凉入画屏秋缈缈

太岳粉。欢迎日主页欢迎留评。杂食党无洁癖。置顶被屏,同人都在“太岳的同人”合集。叫我“缈缈”或“麓麓”随意。在word单机一个太岳原型的长篇古言,短篇暂时咕咕咕😂扩列请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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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张居正,现代au】燕京学侣

*"学侣"来自史学家嵇文甫先生描述高张早期关系

    2020年10月6日,诺贝尔物理学奖揭晓时,张江陵恰好在灯火通明的某部大院办公室加班,预备明天的活动讲稿,“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不难于听言,而难于言之必效”,他引用了古人的名言开头。

    诺奖新闻弹出,他条件反射地点击右上角的叉,无意看了眼,不由想:“中玄现在去哪里了?”上次中玄来北京,短暂聚会后,已一年多没见面。


    不及多想,小哥给他电话说外卖放在门卫了,饥肠辘辘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取了黄焖鸡米饭,坐在电脑前就着活动资料吃起来。忽而又想起中玄曾给他买过的新郑烙馍卷菜,那时中玄看他有滋有味地吃,满意地说:“江陵,你身体不该多吃辣,我老家的菜都不辣,以后跟我回新郑,一起吃饭。”


    他和中玄初次聊天是很多年前,大学第一学期过半。虽然是舍友,他不爱主动和人说话,而中玄脾气爆,开学当天就和隔壁宿舍王姓苏州同学大干一场。

    这样两个人原不该有交集,直到那天张江陵胃疼一整天,没去自习,躺在宿舍床上有气无力,中玄恰好回宿舍取东西,对他说了几句“多喝热水”之类的直男发言,张江陵没好气地缩在被子里不理睬。中玄又出门了。


    约摸半小时后,宿舍门重新打开,好容易入睡的张江陵很不满。

    中玄举着个塑料袋到他床边,说:“江陵,这是我老家的烙馍卷菜,前几天发现小西门有个摊儿。看你成天吃辣,肯定不行,试试这个。”

    张江陵不想吃,中玄拎起暖壶给他倒杯水,强行送到嘴边。江陵想起他和王姓苏州同学吵架时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不再坚持,半坐靠着床栏,蜷缩成一团,接过烙馍卷菜。


    中玄这实在有些强行安利家乡小吃的意思,其实也没甚特别,面皮卷着胡萝卜丝,土豆丝,包菜丝,刷些芝麻酱。不过饿了一天,吃什么都不挑,张江陵小口小口把它吃完了。

    中玄说:“挺好的。以前我看到个偏方,胃疼喝胡椒汤也可以。”


    张江陵对这种谬论不置可否。

    中玄又问:“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学物理专业?”

   “问一个竞赛生这种问题......那你为什么要学物理?”

    “我和你不同,我是真喜欢物理,但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似乎不是真喜欢物理的人。”


    “其实是这样的。我初中时想长大从政,当政治家改变世界。”张江陵回忆着。

    “然后呢?怎么变卦了?”高拱锲而不舍。

    “那时我叫张居正,有一天我们物理课讲静电,课本上有个古代人也叫张居正,他说静电是冷气和热气互相搏击产生的,还说‘理或当尔,然问之他人,不尽然也’”。这种物理盲,全班同学嘲笑了我几个礼拜。我爸妈历史不好,给我取名时不知道古代有这个人。我就决定以后改学物理,发明时间机器,穿越回去告诉这个张居正什么是静电,让他不要乱写。”


    “那你现在咋叫张江陵了呢?”高拱发现了华点。

    “于是我高中选了理科,又去搞物理竞赛,有回竞赛老师闲聊讲起《明朝物理知识的新发展》。我又听到张居正,这次他开始对球状闪电胡说八道。我和他重名,再次被取笑。那时我看新三国,觉得江陵这个地名好听,就给自己改名张江陵。”

    中玄哦了一声若有所思:“我明白了,不只是你爸妈历史不好,你的历史也不好。”


    张江陵气得脸色发红,但这是事实,他对历史的了解止于高二学业水平测试前的课本。中玄是物理系民间史学爱好者,床头搁着一叠古代史书。张江陵不感兴趣。


    中玄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哎呀,不好意思。我是觉得你虽然不喜欢物理,但学得挺好。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进学子班,进同一个课题组,去同一个海外学校交流,几十年后一起出成果——当然不包括发明时间机器。”

    张江陵看到这种钢铁直男道歉怪可爱,忽然想调侃他,报刚才的仇:“那四维呢?你把他撇下?”


    张四维是高考生,和他们竞赛生似乎是两个团体。但四维很喜欢中玄,几乎用女生缠男友的心态穷追不舍,在系里传为笑谈。虽然这个学校从不缺官n代+富n代,四维的家世还是可圈可点。在一群物里物气的邋遢男生中,四维仪表得体莹然如玉。


    中玄哼了声:“他呀,他根本就不是做研究的人。听说他家给他在炒作当学术网红呢。他只是用物理立人设而已。”

    中玄接着自言自语:“说来也奇怪,我们都是用的别名,只有他是用的本名张四维。”

    “什么?”张江陵听不懂。

    “哦,没什么......吃饱了吗?我再去买点东西给你。”

     张江陵说不用,心里吐槽自己又不是猪。

     中玄志得意满地补充:“总之,物院只属于我们这种前10%的人。”


    此后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一起去高能物理中心旁听组会,一起去隔壁蹭非唯象学的课。有次周末甚至一起去游乐场玩太鼓,坐旋转木马,旋转木马的音乐是梦中的婚礼,粉红色的泡泡在他们周围飞翔盘桓落地破碎。他们笑得神采飞扬,忽然发现苏州王姓同学和女友也在坐旋转木马——物理系有女友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什么都难不倒温柔有趣的王同学——王同学眨眼朝他们会心一笑。

    从此,他俩在系里就有了绑定的外号“学侣”,自然是王同学八卦的。好多老师看到他们结伴出现,都乐呵呵:“看,学侣来了!”


    系里有些勤奋的人每天凌晨2点睡,7点起。张江陵从来不这样,他在北方水土不服,体质并不强壮。中玄的精力比他旺盛,还能忙里偷闲继续看他喜欢的史书。


    有次张江陵听到中玄摇头晃脑在读古文,说要“节欲保身”,笑问中玄“你做到了吗?”

    中玄想了想,看着他笑了:“有时也做不到。”

    这是个很温柔的春天,燕京的春天昙花一现,一丛丛枯藤上几点蓓蕾,还有布谷鸟的鸣叫。


   “我为你扼腕可惜/在月光流荡的舷边/在那细雨霏霏的路上

   你拱着肩,袖着手/怕冷似地/深藏着你的思想

   你没有觉察到/我在你身边的步子/放得多么慢

   如果你是火/我愿是炭

   想这样安慰你/然而我不敢”

    燕园之声广播在朗诵一首他不知道谁写的诗。



    大二的时候张四维因为连普物课都学不好,转系了,网红事业如火如荼,这所学校已足够在网路给他树学霸人设,一群妹纸刷着所谓“比你出身好的人还比你努力”,他甚至有了粉丝团和反黑站,接了几个代言。

   他不再来纠缠中玄,一方面他太忙了,另一方面中玄学了物理,发际线越来越高,彻底失去了魅力。张江陵和高中玄过上了清净不受打扰的生活。

    他们一道报名海外交流,虽有名额限制,不能理想化地报名同一所学校,却是同一座城市。

    通过公示出来那天,张江陵兴奋地让中玄看,中玄的笑容里却透着心事重重。素来心细如发的张江陵沉浸在两个人从燕京学侣成为灯塔国学侣的憧憬中,没有注意。


    启程那天,他没有在机场等到中玄,一切联络方式都失效了。

    值机截止时张江陵孑然一身背着包往前走,包里还有他为中玄准备的惊喜礼物——他创作的诗。

   不管发生了什么,以后的路要一个人走了吧。


     大三的暑假他终于辗转找到了休学的中玄,在新郑的一间厂房宿舍里。中玄颓缩在小床上,看到他眼睛一亮,又黯淡了。

    中玄的父亲是个这个小工厂的老板,进门前和张江陵解释过,中玄本有个孪生哥哥可以接手厂子,所以中玄喜欢物理就随他去吧。

    他们报名海外交流的那学期,中玄的哥哥急病意外亡故,总要有挣钱的下一代,不能坐吃山空,他就让中玄放弃物理,转去商科。中玄怎么都不肯,发生激烈的冲突,加上哥哥亡故的打击,就忽然休学回家,从此再也没出家门一步,更不联系以前的同学。自己怕他出事,只好带他住在厂房里盯着。


    回想起来,那时中玄内心是非常痛苦矛盾的吧。可他还是若无其事陪自己几乎走到了最后关头。

   但这又能怪谁呢?张江陵实在无法埋怨中玄的父亲。连续两个儿子的打击,无人分担的养家劳累,才六十不到已经皱纹满面,腰背佝偻,染黑的头发透出星星点点的白。

    中玄父亲的手机响了,他抱歉地说街道副主任约好带几个人来工厂看,他只能失陪。走之前不放心回头朝中玄看,又握手拜托张江陵开导他。


    张江陵说:“高中玄,我叫张江陵,你愿意带我出去走走吗?”

    中玄竟然起身,一言不发从床底下捞出鞋穿上,就要带他出门。

    到了厂房院子里,经过中玄父亲身边,张江陵看到他已经戴上一脸喜气,陪着几个人寒暄,脸笑起来皱得像核桃,本来佝偻的腰更弯了。


    中玄带着张江陵在街上逛。燕京的时间线是快速而有序的,张江陵家乡的时间线是缓慢而有序的,可新郑的时间线既缓慢又凌乱,张江陵几乎疑心时间机器已经被中玄悄悄发明了,怎么可以有一个地方过得如此没有规律和章法。

    这么长时间不学物理,中玄虽然精神恍惚了些,头发却恢复浓密,气色也不错。中玄忽然问张江陵:“你有十块钱吗?借我。”

    那时移动支付还没全面开花,身上还会带着现金。张江陵拿出十块钱给中玄,中玄去路边摊付钱要了两个烙馍卷菜,一人一个,“我下次还你钱。”


    两人吃着烙馍,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分别后的事。

    中玄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只有张四维是用的本名了,只有他才完美融入现代的世俗社会,没有任何挣扎和纠结。他从不想形而上的事,只想怎么让自己过得好。”

    张江陵觉得中玄还有点神思恍惚,早知道大学时应该拉他去几次心理咨询。


    中玄自说自话:“我曾在物理里获得难以言表的乐趣,各种定理相互嵌套的精妙,纯粹的世界。可我还是想错了,现实世界,哪有纯粹,物理纯粹,不代表研究物理的人纯粹,有人就有圈子,就有无谓的是非。我没有强大到可以超然物外。史书里找不到纯粹,学术界也找不到。父亲是对的,我该放弃这些念想。”


    “我为你举手加额/为你窗扉上闪熠的午夜灯光/为你在书柜前弯身的形象

    当你向我袒露你的觉醒/说春洪又漫过了/你的堤岸

    你没有问问/走过你的窗下时/每夜我怎么想

    如果你是树/我就是土壤

    想这样提醒你/然而我不敢”

    街角有个孩子在用新郑方言磕磕顿顿练习朗诵,张江陵发现竟是广播里面诗的后半部分。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这诗叫什么。

    树梢传来布谷鸟的叫声,张江陵第一次知道夏天也有布谷。

    他在新郑陪了中玄一个月。


    数年后他们又在燕京见了一面,提起同学里转行的十之七八,能坚持科研道路的人总是太少了。

    “这是对的,还记得我说过吗,物理只属于前10%的人。”中玄已经成为一名地道的小工厂主,面色红润,啤酒肚起来了,社交得心应手。

    张江陵在大四毕业时选调去了某部,中玄在小西门的烧烤摊等到晚上十点半,张江陵才匆匆赶来,抱歉地说加班太常见了。

    中玄提醒他烧烤不要放辣,他不适合吃辣:“你们坐办公室的,再吃辣,早晚得痔疮。”

    张江陵佯装生气虚踢了他一脚,暂时接受了这个正确意见。


   “我现在明白,再多的理想,也得养家糊口以后再谈。希望我这辈子多挣点钱,我未来的儿子可以选择他喜欢的专业。”高拱完全恢复了昔日的健谈。

    张江陵也说起自己的考量,他去过新郑以后,看到了和学校里不一样的生活,童年的从政梦想复苏。学术做得好自然非常有意义,可他内心更喜欢为更广大的人做普惠众生的实在事。但愿有一天自己能通过决策,让数千万人过得好。往小处说,他也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有能力重建秩序,让中玄家里这样的工厂摆脱不必要的消耗。

    两人神采飞扬地喝着啤酒聊着哭着笑着,像又回到了坐旋转木马的那天。说起来,张江陵都怀疑那是一个梦,过于美好浪漫脱离实际,两个大男生怎么可能像情侣去坐粉色泡沫的旋转木马呢?可是  “学侣”这个外号如此魔性,梦是梦不出的,只有王同学这种鬼才才想得出。


   午夜的烧烤摊,张江陵接到电话,领导和蔼地说:“小张,明天早上七点我到单位,您把那份材料打印出来就放我桌上,用三号字打,大一点我看得清,我带出去开会。您早点睡,年轻人别太辛苦了。”

    张江陵对中玄说:“我得回家加班写材料,领导今晚十点布置的活。他住单位旁边,我租在五环,明天到单位路上还得两小时。不能让领导等我。”

    中玄执意送江陵回住所,江陵和别人合租,只有一个十平米的单间。江陵通宵敲打键盘,中玄在地铺躺着陪他。心想江陵这样身体不够强壮的人,念物理系的时候都可以不熬夜,现在却不得不熬。自己又何尝不是,以前脾气火爆,家世那么好的张四维自己都不放在眼里,现在陪着那些咖位和张四维差了一光年的人吃饭,人家一抬手指,他就知道要把烟递到人家嘴里,再训练有素地掏出打火机凑过去点火,人家正襟危坐,头都不转一下。

    现在张四维的炒作包装早就大获成功,家境优越洁身自好的学霸,联姻名媛,家族更上一层楼,有时报纸上能看到,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中玄想,自己放弃了心爱的物理,奔波劳碌,收获就是确实赚了些钱。他很想为江陵租一套单位旁边的独立小公寓,他那么洁癖的人,现在合租真是难为他了。这钱他出得起,可他知道江陵不会要,江陵骨子里和他一样高傲。


    这是他们这一世最后的团聚。



    2020年10月7日,张江陵在朋友圈刷到中玄应酬喝酒时,突发疾病亡故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伤心,活动主持人就请张处长讲话,他略带微笑走上台,仪表整洁而得体,一丝不苟。

   “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不难于听言,而难于言之必效。”他引用这个曾经和他同名同姓的明代政治家的话开头,既然从事这行,积累一些古代名言必不可少。

   发言完,在掌声中走下讲台,心里默念着高中玄,他更坚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完)



    感谢@prophet 给我提供的物理专业的背景知识扫盲支持!写这文耗时最多的竟然是在看物理专业各种的介绍233333,欢迎捉虫。

    意识到老张很久没出现甜文了,都是刀,酝酿甜文。欢迎点梗(万历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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