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入画屏秋缈缈

太岳粉。欢迎日主页欢迎留评。杂食党无洁癖。置顶被屏,同人都在“太岳的同人”合集。叫我“缈缈”或“麓麓”随意。在word单机一个太岳原型的长篇古言,短篇暂时咕咕咕😂扩列请私信。
wb:太岳白圭潇湘外

【同人】玉蜻蜓 素昵

     “居正素昵时行”,王世贞在南京的府邸提笔写下这六个字。我终于忍不住,在架子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王世贞扔下笔跳起来寻找声源,最后确定了是我。换了我前一个主人江陵相公,看到一块玉会笑,肯定会研究道理会写杂著。可王世贞是写了志怪笔记《艳异编》,又笃信昙阳子飞升的人,他惊奇了一会,竟然毫无心理障碍接受了我会说话这个设定。


    他问:“玉兄,怎么称呼?府上何处?祖上何人?”


    我说:“我叫玉蜻蜓。苏州申时行雕琢了我,送给他表妹徐氏,徐氏仙逝以后我又回到申时行身边。后来他把我送给江陵相公。最后你为了写江陵相公的小道轶事,买通他的佣人,他驾鹤西去以后佣人把他一堆杂物偷出来,一起卖给了你,用他平生所余,换最后一笔赏银。这样也不坏,倒免了我抄家时一起解进宫中,随便给了哪个小宫女。不如跟着你,多少也沾点书卷气。”


    最后一句恭维听得王世贞莞尔:“那你刚才为何发笑?”


    “你真的相信‘居正素昵时行’么?”


    “当然,谁人不知当年江陵一手把申时行提起来,若不是这样,申时行单枪匹马沉浮官场,岂有今天的元辅之位?”


    “在我看来这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固然他们早年还不错,江陵相公提携申时行,也是看中他没有靠山,入官场时间尚浅,利益纠葛不多,一切都在江陵相公眼皮底下,透明干净。朝中江南士绅无孔不入,晋党环伺其间。江陵相公要做事,就要用两派之外无牵无挂的人,由他操控,唯他马首是瞻。申时行势单力薄,除了效忠,别无他途可以上升。不过是互惠两利的交易。”


    “但人人都说他们是真好,甚至还有人说申时行失身为江陵宇下人。”


    “申时行这样的人,像玲珑剔透的玻璃球儿,染了柔和烂漫的颜色,令人赏心悦目。可是真要敲开,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昔日故意做出和江陵相公非同一般的样子,让人信他们有什么,不敢小觑他,是再容易不过了。江陵相公那时要借重他,所以虽看破他这点心思也不说穿。至于那些坊间话本的两人烂俗故事,凤洲你于此道不是最擅长罗织吗,不过是你的徒子徒孙写出来的罢了,你也能信?”


    “那他们真的什么也没有?”



    我踌躇了,要说真是一次也没有,那是欺心。但要原本说出来,就又让王世贞多了素材。


    申时行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其实他没有变,他始终是那个他,他心里没有任何人,只有自己。十七岁的他以为表妹徐适容喜欢王锡爵,王锡爵是个有钱人,说雇轿子就雇轿子。时行那时什么都有,有真心有才华,有最好的年纪,却唯独没有功名。那么俏的表妹,适合做姑苏石榴树上的一只燕子,青砖灰瓦的雨巷里的一朵娇花。他从此远着表妹,聘了贫寒人家对他一往情深的吴家小娘子。可王锡爵也没来向表妹求亲,娶了家世更好的朱氏。表妹嫁了门当户对的人,没几年又守了寡。后来他和王锡爵同科登第,同朝为官,人生不过是各有各的造化。


    刚进翰林院,时行就回家丁父忧三年。见到守寡的表妹,天雷地火的,厮混到一起。我就是那时重新见到了他。申时行有了地位,相貌又好,舅舅徐知府却致仕了。时行那时已经听说了往事,舅舅原先是夏言阁老的人,夏阁老弃市后,舅舅早就如履薄冰朝不保夕,只是瞒着小辈而已,所以舅舅一心期冀他读书出人头地,以后拉徐家一把。所以王锡爵虽然爱慕表妹,却并没有和徐家结亲。


    时行明白了这点,就想着恢复本姓申,和徐家撇清。


    时行是个温柔的人,对表妹却十分粗暴,十七岁时的他不理睬小贩拿来的那些奇怪物件,现在的他用得毫不客气。表妹哀哀地求他,他就笑吟吟问:‘怎么受不得了?王锡爵做得还不够多?’。表妹就叹口气抱紧他,由他放肆。其实我觉着时行也不信表妹和王锡爵有什么,他只是心里有气,过不去自己这一关,放不过而已。


    表妹本来这几年身子就弱,哪经得起他这么揉搓,又悲喜大起大落,面上每次见他都胭脂水粉盖着,实则一天天憔悴,竟因为一场小风寒撒手人寰。时行这才后悔不及,洒了几滴眼泪,把我摘下来挂在自己腰间朝夕相对,回去继续跟夫人你侬我侬去了。听说他晚年回乡还开了“瑶泉堂”,专售这些器具,因为式样比别家新颖质量又好,生意颇为兴隆。这是后话。



    从此我又跟上了时行。我也知道了他那些奇怪物件的使用方法是从哪里学来的,朝堂上一样藏污纳垢,冷冷冰冰的人私底下和时行非常放纵。这人却不是江陵相公。是的,谁说时行和各个派系无牵无挂呢?他自小看到民间疾苦,只是有些人譬如江陵,看了民间疾苦,想着去拯救苍生,而更多的人譬如时行,看了民间疾苦,反而更用力向上爬避开这些,在精巧的方寸天地里陶醉自得,他们的心太小,只容得下目力所及处,看不到的等于不存在,哪怕偶尔误入另一个残酷世界,不过低头念一声可怜,掉几滴眼泪,就避得更远。他们住着深宅大院,穿梭于亭台馆所衣香鬓影,渐渐地竟然相信了这世上是没有穷人的,因为他们的世界里,确实没有。



    万历五年,王锡爵来找申时行,他们是同乡又是同年,互为援引声气相通,年少时的一点误会,早就像蛛网一样被风吹散了。王锡爵更是把申时行当成至交好友。


    “汝默”,王锡爵还是那样直,说话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你可听说了张凤磐他们上疏请皇上让江陵相公夺情,说朝中离不开他?”


    申时行点头。


    “这也怪。张凤磐明着连上几道疏言辞恳切,力请夺情,背地里却让阁中掾吏告诉我,说江陵准备清丈田亩。第一个就是我们苏州府。你说,张凤磐究竟什么态度?”


    “张凤磐是江陵引入阁的,亦步亦趋,有些话他说不得。你家在苏州府田连阡陌,凤磐的弟弟近些年在苏松行盐,也置办了颇多田产。”申时行并不正面表态,句句只说事实。


    “那我该去劝诫江陵相公回家守制吗?如果他大怒,怎么办?”


    申时行一笑:“寒冬过后,自有阳春。你若劝退了他,便名满天下。若是不成,你正好顺水推舟归休跳出漩涡,回乡养望,为日后打算。”


    “说的对!”王锡爵恍然,“他不守制,便是不孝。我们自幼读圣贤书,岂可坐视不劝?汝默,你跟我一起去劝他。”


    “我不能去,你要是真回乡了,总得有人留在朝中为你通些消息吧。”申时行笑得春风和煦,毫不藏私。


    王锡爵再一次为他的真情倾倒了,拉住了他的手。



    听说王锡爵直闯灵堂斥责,竟逼得张江陵“拜而泣”,然而江陵没有让步。


    第二年春天,江陵相公回乡安葬父亲,王锡爵趁机向他请假,说要回家侍奉父亲,享天伦之乐,尽人子孝道。王锡爵不畏权贵的举动博得名满天下,和申时行的低调乖巧泾渭分明。江陵回乡前,举荐了申时行入阁。


    三个月后,江陵相公回到京城,冷着脸让申时行过来,问他明不明白为什么能入阁。申时行不敢答。江陵说以为申时行不是和他们一路的,没想到也早就连成了一片。一入名利场,就以名利而聚,不论出身和籍贯。


    申时行被敲打了一番,从此谨慎行事不敢有小动作,在外人面前刻意对江陵曲意逢迎。故而人人认为“居正素昵时行”。实则不过貌合神离,迫不得已的屈从而已。他的屈从得到了回报,在苏州老家,他产业越来越丰厚,园子一头买,一头造,一头改,翻山倒水无虚日。他买下了当年对表妹倾诉心曲的乐圃园,用表妹的名字改名“适适园”。


    “真的?”王世贞听完我这个故事问。


    我说是的。大致就是这样。其实我隐去了一段,江陵这次问完申时行,两人就开始有了些什么。我是不信王世贞的节操的,没有什么,他都要编些什么出来。如果真告诉他还了得。



    “那你是怎么从申时行身边跑到江陵身边的?”王世贞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我省略了过程,只说江陵见到了申时行的玉蜻蜓,多看了几眼。申时行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送给了他。表妹早就化为尘土,不需要留念想,讨上司欢喜才是当下的事。从此我就来到江陵身边。


    江陵没人的时候对着玉蜻蜓自言自语,我听出他在怀念一个叫高拱的人,他们曾经驱马西山郊游,在漫天红霞中看蜻蜓低飞,誓约许下宏愿。可高拱真的到了元辅的位置便不是那个意思了,赶走了赵内江赶走了殷历城,接下来就是他张江陵。权力的角逐场,从不容他人分享。两个相期天下的人终究一地鸡毛。


    王世贞说他不喜欢高拱,说张江陵始终在算计高拱,从未有一丝真心。


    我说:“你错了。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旁观者是不清楚的,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过后,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是真心还是假意了。江陵生前就知道高拱留下一本《病榻遗言》,他看了不怒,也没让人销毁。反而又流泪又笑,念着肃卿两个字。”



    王世贞问我:“你装聋作哑了这么多年,从没人知道你会说话。你为什么要忽然说话?”


    “因为我厌倦了。我原以为我有知,比别物更快乐。现在几十年走来,倒是觉得无知无觉更快乐。我是妖物,你把我砸了吧。”


    王世贞没有砸我,他坐下来继续写,还是“居正素昵时行”,江陵也还是虚情假意对待高拱,一个字都没改。我问:‘你为什么知道了还这么写?”


    他说:“每个人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我也一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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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篇《玉蜻蜓 谁适为容》 少年时行和表妹的纯情往事。两个故事可以独立看。

   

   

《嘉靖以来内阁首辅传》卷八 《张居正 下 申时行附》(3)

三个月前的坑。继续分段发,这段里面的太岳很大魔王。指路(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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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居正之归日,而御史赵应元以候代襄阳,不及会葬。既得代而中悔,恐获罪于居正,上书移病归。 前是有旨,御史在外不得轻移病,非抚臣为代请移病者,都察院密察以闻,然亦视为故常,莫有举行者。而居正之门客佥都御史王篆时佐院,要胁其长陈炌,使论应元。时吕调阳以疾在告不出,而张四维等拟旨特斥应元为民。中外知其自,咸懑懑。而户部员外郎王用汲遂劾炌以非法陷应元,阿辅权臣,应元不当罢。且谓星变,而考察所惩抑者,皆居正所不喜。宜斥炌而留应元,其词甚峻。诏夺用汲官,亦为民。 

   【王用汲借着弹劾陈炌弹劾张首辅揽权,架空万历,任用私人。王用汲被革职为民。王用汲的奏疏言辞很尖锐,试图挑起万历对张首辅的猜忌 “威福者,陛下所当自出;乾纲者,陛下所当独揽。寄之于人,不谓之旁落,则谓之倒持。政柄一移,积重难返,此又臣所日夜深虑。”



    居正既见用汲疏,怒甚,辨其事谓“臣赋性愚戆,不能委曲徇人。凡所指画注施,一概之法。法所当加,亲故不宥。才有可用,疏远不遗。 又务综核名实,搜剔隐奸,推抑浮竞,以是大不便于小人。而倾危躁进之士,游谈失志之徒,又从而鼓煽其间,相与怂恿撺嗾,冒险钓奇,以觊幸于后日。为攫取富贵之计,蓄意积虑,有间辄发。故向者刘台为专权之论,今日用汲造阿附之言。夫专权阿附者,人主之所深疑也。 日浸月润,铄金销骨。小则使臣冒大嫌而不自安,大则使臣中奇祸而不自保。 明主左右既无亲信重臣, 孤立于上,然后呼朋引类,籍势秉权,恣其所欲为,纷更变乱,不至于倾国家不已。此孔子所以恶利口, 大舜所以疾谗说也。臣日夜念之,忧心悄悄,故敢不避烦渎,控之圣明之前,遂以明告天下之人。臣是顾命大臣,义当以死报国,虽赴汤火,皆所不避,况于毁誉得丧之间!皇上不用臣则已,必欲用臣,臣必不能枉己以徇人,必不能违道以干誉。台省纪纲,必欲振肃,朝廷法令,必欲奉行;奸宄之人,必不敢姑息,以挠三尺之公;险躁之士,必不敢引进,以坏国家之事。如有捏造浮言,欲以荧惑上听紊乱朝政者,必奉祖宗之法,请于皇上,而明正其罪。此臣之所以报先帝而忠于皇上之职分也。“

    【老张的划线句指出这些人本来仕途无望(史向王用汲41岁进士,上这道疏的时候51岁,户部员外郎),明白老张得罪了太多人,现在权势再大也有下台的一天。故而索性弹劾他,”以觊幸于后日“。

     老张”怒甚“的原因他也自己指出了”夫专权阿附者,人主之所深疑也。 日浸月润,铄金销骨。小则使臣冒大嫌而不自安,大则使臣中奇祸而不自保。“,看了这种言辞,再信任他的皇帝,心里也会埋下刺,以后会给他招致奇祸。(写到这里感叹太岳看得太明白了,虽然他都看透了,还是没有考虑自保。)

    老张还分析了放任这种现象的危害,”明主左右既无亲信重臣, 孤立于上,然后呼朋引类,籍势秉权,恣其所欲为,纷更变乱,不至于倾国家不已”,诽谤纷纷,导致勇于任事能干活的人退缩,皇帝成为孤家寡人。然后那些人就可以呼朋引类为小集团牟利,最后倾覆国家。。。真被他不幸而言中了。】



    优诏,褒美居正,累百余言,戒饬言者。然居正意欲逮治用汲,而以四维等轻之,遂厉色而待,一语不接,握笔纵横,了无顾盼, 咸捧手受成而已。

    【看老张的奏疏,详细经过是这样,王用汲弹劾他的时候,他还在江陵回京途中,看到邸报王用汲弹劾他,但是不知道具体内容。4D趁他不在,建议万历把王用汲削职为民了。老张回来以后问4D,4D轻描淡写说没什么,就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弹劾。(有一说一,这个应该算不上4D黑料,也许4D的出发点只是“太岳相公别气坏了身子”😂)。后来有一天,老张忽然有空,看起了王用汲的奏疏原文,气到爆炸。立刻写奏疏驳斥王用汲。可惜一事不二罚(bushi),王用汲都回到晋江了,不方便抓回来廷杖。老张只好不理睬4D,不给他好脸色,不和他说话,不看他,只顾自己写字,写完给4D让他去执行。

     《明史》记载的王用汲一段顺序有出入,说是老张看到奏疏,想廷杖,4D救了王用汲。。。但看老张的奏疏这种第一手史料,事件先后顺序应该是上面那样。】



    及秋,而魏朝奉太夫人所经由浒步,皆设席屋、张彩幔。徐州兵备副使林绍至身杂挽船卒中为之导护,远尔奔趣。将抵京,上遣司礼中贵李佑郊迎,与魏相结骑队,鸣鼓角,列旌帜,横穿御道而过,观者如堵。上复遣中贵人赐金累、珍珠、青红宝石首饰,杂色绣蟒、帛罗凡四袭,白金百两。而两宫之赐尤有加。所以慰谕居正母子,几用家人礼。居正乃制妆绮绣、奇器宝玩以进上及慈宁宫,所费颇钜。而锦衣缇帅刘守有、史继书皆受役如奴客,为之收敛织作矣。 

   【司礼太监魏朝护送老张的母亲入京。万历母子几乎用家人礼来慰谕居正母子。

    老张送了礼物给万历和太后。】

    


    高拱之逐,其自出居正,而有王大臣狱,居正复与发而旋救之。拱既内恨刺骨而畏其权与文深,又不能不外示感。居正始归葬,道新郑,拱已病若痱,故为笃状舆诣。居正抚之,乃大哭,谢谓:“往者几死冯珰手,虽赖公活,而珰意尚未已,奈何?”居正笑曰:”珰念不至此,且我在,无忧也。“居正归,而拱意其不即召,使使贿太后父武清伯谋之。武清伯纳其贿,不得间。居正既入而知之,诮让良苦。 拱既失贿,而知其泄,忧懑发疾死。居正为请于上,复其官,予之祭葬之半。

   【大魔王的嚣张开始了。王世贞脑补了高拱和太岳假惺惺的塑料情会面。“居正笑曰”😂。

    王世贞说高拱是因为想起复,行贿失败人财两空,忧愤而死的。】

 

   

    而殷士儋归历城,其戚为阁中掾, 与故裕邸中贵人善,谋乘居正归,而用士儋。 居正知,复切责,此掾怖而不能食,数日死。

    【殷拳王的亲戚也图谋起复殷拳王,被大魔王骂了一顿以后,这个人吓得吃不下饭,死了。】



    冯保有所私门下笔札人徐爵,居正为擢用之,至锦衣指挥同知,署南镇抚。又使其苍头游七与结为兄弟,居正有所谋, 使游七入以告徐爵,爵以达冯保。保有所谋亦如之。或曰上之奖慰居正诏旨,皆爵草也。游七亦入訾得官。勋戚文武大臣至翰林给事御史多与还往,通姻好。游七具衣冠报谒,据上坐为款,宵饮欢呼无间。

    居正固与冯保通关,然意忌闻张四维之私结保也,恫喝止之,四维以是恨居正益甚。

    【大魔王听到4D也去结交冯保,恫喝他2333333】



    俺答入贡,久而以兵西逼回夷,使使之乌思藏迎所谓国师镇南坚者,创招提刹以居之。镇南投书上居正乞赏,而侑以大士像、氆氇、金刚结。居正疏闻,且辞。上褒称居正“辅理勋猷,宣播遐迩,戎狄咸宾。朕得以垂拱受 成,深用嘉悦”。敕受之,而别为答赐。 

   【这算正面材料,拒绝受贿的大魔王】



    时上病疹愈,御朝,群臣皆廷贺,而居正以持服不与。复为之御平台以见,慰谕有加。赐金币、御膳、殽蒸上尊。上执手使视颜色,居正称贺。 因劝上慎服食、戒色欲。上曰:“圣母日与朕偕动止,三宫具未宣召。”居正叩头谢,使还阁而后鸣钟鼓见群臣。 

    嘉靖末,徐阶执政,而李春芳在礼部,患宗室日藩衍,中外数万人皆仰给县官,国之之入不足以供 岁额,相计议为宗藩条列。于是封袭婚娶、子女名数禄赐之属,苛为之限。至是,居正条摘其间彼此矛盾,前后抵悟,或减削太苛,或拟议不定,或一事而或予或夺,或一令而旋行旋止,或事与理舛,窒碍难行,或法与情乖,轻重失当者,皆指实言之,请下礼部会议,入会典遵守。报可。居正于诸藩王赂却不受, 亦无敢以私干者。

     【从不接受藩王贿赂的大魔王】



    而礼部尚书潘晟于居正前辈,顾谬为恭谨,其在留都率九卿疏请亟迎居正入朝, 居正怜而用之,而渐知其颇纳赂,为藩王道地,不悦也。微讽言者论去之,而超用刑部左侍郎徐学谟。

   【礼部尚书潘晟因为受贿,被大魔王赶走,让徐学谟接任】



    学谟少亦工文章,通晓吏事,而其守荆州,能为民抗持景王侵占长沙。适居正为编修,使归治妻葬,学谟礼厚 之甚,以是心德之。居正既贵用事,学谟两遇劾归,居正具力持起之田间。自成、弘后百余年来,礼部尚书必翰林擢。嘉靖之初,上以席书言大礼当意由他曹特迁,言路攻之十余疏不止。学谟自刑部擢,亡敢有出一语者,人谓居正威在世宗上矣。

   【王世贞对徐学谟的评价很高(可能也有他们晚年关系颇佳的缘故)。里面写到大魔王年轻时归乡葬妻,得到徐学谟的热情款待,所以大魔王知恩图报。

   “人谓居正威在世宗上矣”,越来越霸气了。。。】



    而居正始与姻家刑部王之诰,之诰自用兵事,歇历中外,不尽由居正显,而又数与之争论,以养母归。其所善者,即同年侍郎幼孜尝为郡守,见辱于儒生,居正为左右之,不十载而至八座。居正复与之通姻,迁工部尚书。幼孜无他长,以讲学博士大夫名。每见居正,辄语移日,多布腹心。及广树朋党,援引所私,而时一进逆耳语,以示忠赤,而他为夺情擅权事,未尝不开端引之,出则倾身以交伉直声者,谓“吾力言之,如相公不听何”?

   【王世贞指出王之诰也是有才能的人(PS:老张书信里面一直有一个神秘的“王西石”就是此人。他这个号史书好像没有录,我从一些边角的碑文里面确定的。)

     然而王世贞笔下的李幼孜却是个没有能力,阿附老张,在外面又诋毁老张的两面人😂)】

     


    殷正茂为户部尚书,进大珠瑰宝天鹅罽以媚居正而得用。居正转以罽奉慈宁为坐褥。或曰,“上见之,知其自居正,而不善也。”

   【王世贞开始八卦了,大魔王送镶嵌珠宝的天鹅绒坐垫给太后,万历看到了心生不快。】



    幼孜与正茂争宠而妬,数嗾言路论之归。而王篆入吏部,其见知爱甚于幼孜,数为居正言幼孜时时在外扬相公之愎谏而已,力弥缝之,冀为他日地。居正微伺得而悉之,幼孜以疾在告,居正授一札曰“吾惫矣,寡助之, 至亲戚叛之,奈何?”幼孜惧,遂乞归,居正弗留也,而以曾省吾代领工部。

    【李幼孜,殷正茂,王篆围绕老张争宠。李幼孜经常在外面说大魔王不好,大魔王写信给他说“我心很累,连亲戚也背叛我。”李幼孜出局,曾省吾接任。】



    省吾,居正所取士也,为人贪而巧媚,小有文。其抚四川而借军兴干没万计。入佐兵部,以右都御史掌南院。 至是代幼孜。而居正之门人梁梦龙自蓟辽总督入为兵部尚书,其品在下中,尤善媚。吏部尚书王国光,山西人,与四维同乡有连,恐居正之疑之,而篆从傍为耳目。于是六曹咸倾心事居正,虽对妻子床笫,无不称居正贤者。

    【最后一句剧毒,王世贞仿佛趴床底下听大家夫妻闺房私话一样。】



    其始士大夫之谀以伊、周,渐谓为常谈,不能得居正色,则进为五臣,又有以稷、契、皋陶不为重,则直进之舜、禹,而居正恬然不以为骇怪。至中允高起愚之试士,遂以舜禹命题,非必有他意也,而诸当事者纷纷 目启愚劝进矣。 

    【说实话我觉得大魔王不阻止他们阿谀奉承,可能只是因为无法阻止,就置之不理罢了。未必是居功自傲。】


【史料】《嘉靖以来内阁首辅传》卷七 《张居正 上 张四维附》

发现大家要这个《首辅传》的简体标点版的需求很强烈,周末就结合两个繁体版本自行整理了一个简体版,加了标点。应该没有大错漏吧,工程量太大了,这一卷就1W多字(王世贞你是多爱老张啊写这么多,整整两卷,而徐阶李春芳两个人挤在一卷里面合传)。卷七的原题就叫《张居正上张四维附》。同时发现一个巨大乌龙,王世贞对老张的原始外貌描写是“颀而秀眉目”,《明史》抄成“颀面秀眉目”了。

首辅传虽然很长,但是读下来很爆笑,黑粉王世贞。有些黑料是杜撰的,大家理性判断。同时王世贞黑张四维黑到飞起,“人谓古称伴食同事则有之,未有伴食于三千里外者。”

申时行非常圆滑了,王锡爵两次和老张冲突,申时行都不顾青梅竹马情谊,选择了张老师。

如果我还有体力,下周也许会整理卷八《张居正 下 申时行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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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传 卷七          张居正 上 张四维附》

张居正,字叔大,湖广之江陵人也。少颖敏绝伦,十五为诸生眇小。而是时尚书顾璘抚楚行部而试其文,奇之。 已得召见,复大奇之,曰:“此儿国器也。”遗以金銭为膏油费。明年举于乡,谒谢,璘解所系犀带以赠,而曰:“为若异时围腰饰,然当且玉,不足以久溷也。”自是又六年,而登进士高第,改翰林院庶吉士。是时为嘉靖之丁未、戊申间,诸进士多谈诗,为古文,以西京、开元相砥砺,而居正独夷然不屑也。与人多默默,潜求国家典故与政务之要切者衷之,而时时称老易,以为能得其用。诸老先生如徐阶辈,皆器重其人,相推许,遂得授编修。寻以妻丧,请急归。亡何还职。 

居正为人颀而秀眉目,美须,须几至腹。沉深有城府,莫能测也。时严嵩为首辅而忌徐阶,诸善阶者皆避匿,而居正行意自如。

尝考会试,而其门生喜客于嵩,能得嵩意,居正众斥之日”「李树不代桃僵 耶?亟去毋辱吾门。」众稍庄惮之,而有天幸,毋为嵩耳目者。嵩顾亦称居正。 

久之,迁右春坊右中允,领国子司业事。居正待诸生严,亡所宽假。而独与祭酒高拱善,相期以相业。 

寻还理坊事,遂以选侍裕邸讲读,王颇贤之。邸中中贵亦无不贤居正者,而李芳数从问书义,颇及天下事。寻进右谕德兼侍读,预校(永乐大典》。复预修《兴都志》,始解裕邸讲,进翰林院侍读学士,领院事。 

时阶代严嵩首辅,尽以志事委居正,而其所具稿草辄为辅臣袁炜所削。及炜卒,阶乃复从居正草进于上,上意不怿,亡迁赏。然中外目属居正,谓必大用矣。世宗崩,阶草遗诏,颇引以共谋。事具《阶传》。居正寻迁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士。月余,与裕邸故讲臣陈以勤俱入阁,而居正为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寻充《世宗实录》总裁。经筵开,为同知经筵事。 至秋,进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亡何,加少保兼太子太保。 去学士之五品,仅岁余而至一品,其登进之速,虽张、桂不能过也。时年仅四十三。 

当居正之进阁,阁臣凡六人。徐阶最为老宿,与李春芳皆好折节礼士,郭朴、陈以勤皆重厚长者。独高拱狠躁而以不得志,于言路稍绌,寻引去。居正最后拜,独谓辅相体当尊重,于朝堂倨见九卿,他亦无所延纳。而间出一语辄中的,人以是愈畏惮之,重于他相矣。

徐阶既去位而春芳代,居正意狎视之,以为不足以与有为。而大学士赵贞吉入,其位居居正下,然自负长辈而材,间呼居正“张子”,有所语朝事,则曰:“唉!非尔少年辈所解。”居正内恨,不复答,而与中贵人李芳辈谋,召用高拱,俾领吏部,计以扼贞吉,而夺春芳政。拱至,益与居正善。 

当是时,天子颇好游而重武。 居正上疏言六事。

 其一曰“简议论”,谓朝廷之间议论太多,或一事而甲可乙否,或一人而朝由暮跖,或前后背驰,或毁誉矛盾,是非淆乎唇吻,用舍决于爱憎,政多纷更,事鲜统纪。大抵事无全利,亦无全害,有所长,亦有所短。要在权利害之多寡,酌长短之轻重,断而行之,信而任之。

二日“振纪纲”,谓近年以来,纪纲不肃,法度不行。上下务为姑息,百事悉从委徇,以模棱两可为调停,以委曲迁就为善处;刑法之加,惟在微贱,庶人之议,反重朝廷。贾谊所谓跖盩者。欲上揽乾纲、张纪法。法所当加,虽贵近不宥,事有所枉,虽疏贱必伸。

三日“重诏令”,谓天子之号令譬之风霆,若风不能动,而霆不能击,则乾坤之用息,造化之机滞。欲部院覆奏,数日即报,不得诿之抚按,行抚按议处者,严令期限,不得延缓停阁。四曰“核名实”,谓今用人者称人之才,不必试之以事,任之以事,不必更考其成,至于债事之时,又未必明正其罪。椎鲁少文者,无用而见讥;大言无当者,虚声而窃誉;倜傥伉直者,忤时而难合;脂韦逢迎者,巧宦而易容。或以卑微见忽,或以名高见崇,或用一善而借资终身,或因一疵而取病众口。官不久任,事不责成,更调太繁,迁转太骤,资格太拘,毁誉太易。欲以严考课,审名实,责之吏部,官各久任,毋遽迁转。

五曰“固邦本”。谓近以蠲赋至半,国用不足,边费重大,内帑空乏,分道检括,库藏尽扫。以致水旱灾伤坐视不能振,用兵供饷首出而不能支。 欲上停免一切不急工程、无益征办。精择守令,讲求出纳,其分道之,使一切取回。

六日“饬武备”。则欲上修祖宗大阅故事,张皇六师,躬赐校肄,旌别技勇,汰易老弱。

疏上,褒谕下部院议行。于是各推演疏指,事别为演,多至十余条,以媚居正。而所谓大阅者,上意果为动,令所司择日行矣。大阅费不赀,时方绌,而给事中骆问礼颇言其非急,居正亦觉之,乃复上疏请停止。 上不允。

居正以善笔札,诸公有密勿疏,草多委之。 如救给事中石星、御史詹仰庇,停取户部金三万,请皇太子出阁讲学,其草皆自居正。而同列李春芳、陈以勤、赵贞吉、殷士儋之见逐,虽发之自高拱,而其机皆出居正。

居正故所独厚者司礼中贵李芳。一日官有忤旨而当惩者,春芳顾而言曰:“当何处?”,居正遽日:“不过示责而贷之耳。” 春芳具如居正语。而俄顷居正以片纸使小吏投芳日:“此人狂妄,即上贷之,恐有继言,须谪罚而后可。”芳请于上,改停三月俸。而春芳后得之,心恨居正而不敢发。

寻李芳以强谏失上意,杖锢之狱,而居正小屈。后诸公去且尽,独居正与高拱在,两人相得益密。会北虏请入贡通互市,亦惟居正赞之。 初,以满三载加柱国,进太子太傅。再以六年满,加少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兼支大学士俸。辽东战功,加太子太师。和少师,余如故。 

向者,少师阶,居正故受业知己也。其去由张齐之为拱而修忮,然居正实言之李芳,谓阶久倦宦,以是亟报许。既许,而心愧之。阶既去,然约束其三子事居正谨。而拱衔阶甚,必欲杀之,嗾言路追论阶不已,而使其所雠诬饰其诸子罪,下抚按置狱。事益急,阶求救于居正。居正从容为拱言:“阶一旦叵测,公负薄旧僚名。拱稍心动。而居正颇复为抚按,居间业稍缓。而拱之客构于拱,谓居正纳阶子三万金贿,不足信也。拱无子,而居正多子,一日戏谓居正日:“造物者胡不均,而公独多子也!”居正曰:“多子多费,甚为衣食忧。”拱忽正色日:“公有徐氏三万金,何忧衣食也!”居正色变,指天而誓,辞甚苦。拱徐曰:“外人言之,我何知?”,以故两自疑。而拱之客谓间可乘也,日稍稍以居正过开拱。而都给事中宋之韩遂具疏,且论居正。草成,而居正知之,走见拱而乘气言曰:“公不念香火盟,而忍逐我耶!” 

拱错愕出不意,日:“谁敢论公者?”居正曰:“公之门人宋之韩已具草矣。”公曰:“亟呼而止之。”居正曰:“公发之,安能止之?”拱曰:“请出之外,以明我心。”晨入部,以某省参政补之韩,而其疑居正益甚。拱又前后荐其所善中贵人陈洪、孟冲柄司礼,而抑冯保。 时尚宝卿刘奋庸疏擿时政数事,语侵拱,而给事中曹大埜则极论拱诸大罪。居正为拟旨谪大埜于外,奋庸亦坐谪,或云居正实使之,或云独大埜受之冯保,莫能明也。 

上一日甫视朝,忽驰而下,且踬于陛间。第云:“国有长君,社稷之福”,语且不了了,居正与拱趋而掖之起。 还宫,即不豫者月余矣。群臣诣阙问安,而上方卧,蹶然兴肩舆至内阁,居正与拱惊出俯伏,上擿之起,而持拱臂,仰天气逆结。久之,始云:“祖宗法坏且尽,奈何?”亦复不了了,而持拱袂,步且至乾清宫门,始复谓:“第还阁,别有谕。”明日寂然。而居正察知上色若黄叶,而骨立神朽,虑有叵测,为处分十余条札而封之,使小吏持以投冯保。 即有报拱者,急使吏迹之,则已入矣。拱亦不知为何语,第恚甚。 

至阁面诘居正曰:“昨密封之谓何?天下事不以属我曹,而属之内竖,何也?”居正面发赤而不能答,干答而已。 徐而日:“吾日与饮食通,公安能一切瞰我?”拱浅谓实然,不复置臆。

而上崩,拱与居正欢然具遗诏草。拱复自具草以闻,凡数事,皆欲夺司礼权归内阁。冯保闻之,意不善也。

上方谅阴,拱有请必报可,以为能得上心,而嗾所善言官四五人列疏论保,谓必下,拱即拟旨逐之。而使其心腹韩揖报居正:“行且建不世功,与公共之。“”居正阳笑曰:“去此阉若腐鼠耳,即功胡不世也?”而阴使人驰报保,得预为备而逐拱。语见《拱传》。

居正既代拱首辅,即请还杨博吏部。顷之,上御平台,召居正面谕日:“父皇昔在御日,尝一再聆德音,谓先生忠而高拱邪。先生幸自爱,悉心见辅。”因赐居正金币及绣蟒斗牛服。居正顿首泣谢,谓:“今国家要务惟在遵守祖宗旧制,不必纷纷更改。至于讲学、亲贤、爱民、节用,又君道所先,乞圣明留意。”上曰善。亡何,复赐居正白玉带,自是赐赉繁渥,无虚日矣。 

时上幼冲,虚己委居正。居正既得国,亦慨然以天下为己任,中外想望丰采。既已,大计廷臣。于拱私党多所屏斥,而他不职者亦称是。复具诏草请于上,召群臣廷饬之,谓“近岁以来,士习浇漓,官箴刓缺,钻窥窦隙,巧谋猎取,鼓煽朋党,公事挤排,诋老成廉退为无用,夸谗佞便捷为有才,爱恶横生,恩仇交错。遂使朝廷威福之柄,徒为人臣酬报之资。是用去其太基,薄示惩戒,余皆曲赐矜原,与之更始。《书》不云乎: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 朕方嘉与臣民会归皇极,诸臣亦宜痛湔宿垢,共襄王道。自今以后,其尚精白乃心,恪恭乃职。毋怀私以罔上,毋持禄以养交,毋依阿淟涊以随时,勿蹲沓翕訿以乱政。任辅弼者,毋昵淫以塞公正之路,典铨衡者,毋作好恶以开邪枉之门;有官守者,宜分猷念以济艰难,有言责者,宜竭谠直以资听纳。大臣当崇养德望,有正色立朝之风;小臣当砥砺廉隅,有 退食自公之节。若或沉溺故常,坚守途辙,以朝廷为必可背,以法纪为必可干,则祖宗宪典甚严,朕不敢赦。”

诏下,百揆颇惕然。 而是时上当尊崇两宫。故事,天子非嫡生而尊皇后称皇太后,若生母亦称皇太后,则加徽号于皇后以别之。

冯保欲媚上生母李贵妃,乃风居正以并尊。居正不敢违,于是下议尊皇后曰仁圣皇太后,尊皇贵妃日慈圣皇太后,而两宫不复别矣。慈圣徙居乾清宫,抚视上主持国柄,而倚冯保为重。又与保俱得居正,中外大柄悉以委之,而居正亦自淬励,亡所受徇。经筵开,为知经筵事。修《世庙实录》为总裁。寻加左柱国,进兼中极殿大学士。予一子尚宝司丞。上疏三辞,不许。而赐白金百两,文币四有副,绣蟒衣一袭。复力辞前命,乃许之。下玺书褒谕,以风示百僚。  

居正之为政,大约以尊主权、课吏实、明赏罚、一号令。万里之外,朝下而夕奉行,如疾雷迅风,无所不披靡。乃愉快于志,居恒谓“高皇帝真得圣之威者也,世宗能识其意,是以高坐法宫之中,朝委裘而天下不乱。以太阿不下授也。今上,世宗孙也,奈何不使之法祖?”

黔国公朝弼数犯法,当逮,而朝议皆难之,以为朝弼纲纪之卒且万人,不易逮,逮恐失诸夷心。居正擢用其子,而驰单使缚之,卒不敢动。既至,请于上贷其死,而锢之南京,人以为快。

漕河通,居正以岁赋往往迁缓,逾春而后发,即水潢溢,非决则涸。乃采漕臣议,督艘卒以孟冬兑运,乃岁初而毕发,发少罹水患。 其始农颇不便之,久而习以为常。太仓粟至支十年。岁与边互市饶马,则减太仆种马,而多令民以其价纳,民既乐于不扰,价以时上,太仆 金亦积至四百余万。又为考成法以责吏治。前是,六部都察院有覆而行抚按勘者,度事之不易行,或有所按核,或两许当质成者,其人各以私轧,则稽缓之,至数十年而不决,遂废寝。居正下所司以大小缓急为限行之,误者抵罪。自是一切不敢饰非,政体稍肃。而渐有不便于居正者矣。

寻以六载满,加特进中极殿大学士。赐白金、彩绣、宝钞、羊酒加等。

居正有子日懋修,与其孽弟居谦俱试于湖广,得中式。懋修仅能成文,盖主司有庇之者,人以为居正不与也。而至会试不第,居正断断修怨其主者,人渐识其意。而是时吏部尚书杨博病免,当代,廷议以左都御史葛守礼、工部尚书朱衡、南京工部尚书张瀚推。衡自谓官宫保当前叙,而又素善居正,颇以骄于公卿间,居正闻而厌之。然亦恶守礼憨,不能骫骳如意,故特拔用瀚。瀚望最凡薄,其预推也,众已怪之,自是忽见拔,举朝大骇,益相率趋事居正矣。 

始,内阁臣高仪不久卒,居正以吕调阳弱荐代之。调阳与居正行同而年差长,然秩尚卑,居正引之数,加恩至保傅。调阳虽不敢有所持诤,然内不甚附之。居正事取独断,亦不复咨访。尝病假一日,而遽入取调阳拟旨皆更定,日:“”如此,何以示远近?”部院大臣缘居正指,益易调扬,甚或故抑绌。其乡人及亲厚者以见公,调阳惟仰屋叹咤而已。 

上以师臣待居正,凡所下御札皆不名,称先生,或称元辅。有二白燕育于翰林院,白莲双蒂者三。居正以为瑞,进之。上不自有,归德于居正。而居正父母皆老寿无恙,上尝出蟒绣金髻装重彩,以手书慰谕赐焉。居正故窭无居第,乃大买地于江陵城,使缇骑百夫长庞某者假干陬显陵之便,而为督治舍字。 

甫建,而冯保言于上,名其堂日「纯忠」,左日「社稷之臣」,右日「股肱之佐」,名其楼曰「捧日」。又为俪语,以「正气万世、休光百年」美之,皆御笔大书。而出内帑白金千两为资费。于是全楚之台使者监司郡守皆有贿已,环楚而为台使者监司亦如之。凡三载而就,费直将二十万,自居正帑者不能十之一矣。 

留都之小阉醉辱一给事中,其长已执而榜笞数十,且请旨系治矣。而他给事中争上疏请究阉,其语激。 居正取其尤激者赵参鲁谪之外,而谓其欺幼主不道。意以悦冯保也,保故以德居正。居正稍稍说其裁抑中贵人,毋与六曹事,毋轻衔命出使,即使而缇骑尾而阴诇其短。惴惴事毕,幸不见适罚。以是怨居正,而不归心保。 

居正念御史在外,骄傲往往凌抚臣,出其上,痛欲折之。一事小不合,诟责随下,敕其长,加考察。以故御史给事虽畏居正,然中多不平,而伉劲喜事者出。南京户科给事中余懋学疏请行宽大之政,居正以为风己,夺其职为庶人。而御史傅应祯继言之,尤切,然不敢有所侵于居正也。居正以经筵进讲毕,诉于上,谓“此曹子欲市国恩,收召朋党,以便奸纵私”。至下锦衣,逮杖而戍之滨海。给事中徐贞明等坐就狱视具橐饘,亦谪外。御史刘台,居正所取士也,由刑部郎改,居正拟以为德。而台居颇近,数刺得其阴事而恶之。 俄而出按辽东,辽东捷,御史不当报,而台误报。居正以故事,裁斥台。台益恶居正,且分不得免,遂伉章极论其黩横十余事。居正怒甚,见上俯伏而泣,不肯起。上为下御座,以手掖之而曰:“ 先生起,吾为逮台竟其狱,以慰先生。”台至下诏狱。上命内阁杖之百,而远戌之。时物议颇【中间有个字实在不认识,上面两个“火”并排,中间秃宝盖,下面一个“角”】剥,居正不自安,乃阳具疏为解,得不杖,而夺职还里。客有贺居正者:“公真宰相度哉!”居正蹙额曰:“不过宋宰相事耳。古人殆不然。”盖以轻处为未慊也。

亡何,吏部左侍郎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张四维进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入内阁。故事,入内阁者日同某人等办事。至是直日随着元辅居正等办事,不欲夷之僚佐也。于是四维恂恂若属吏矣。 

张四维,字子维,山西平阳之蒲州人。少于居正一岁举进士。 改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以久次为右春坊右中允,经筵日讲,进右谕德兼侍读。四维北人,粗读书,自负能文章,而实少所通会,颇有干用才。于尚书博为乡后进,而尚书王崇古,其舅也。二人皆久任边事,以故四维亦颇习之,最为辅臣高拱所器重。遂超为翰林院学士,后超为吏部右侍郎,兼学士如故。转左侍郎。崇古时总督宣大,俺达求入贡互市。崇古以请于拱,而四维交关其间,颇有绪。拱益器之。

而是时,殷士儋长吏部,加太子太保矣。又上裕邸时,与拱先后讲臣也。而拱欲拔四维前士儋而入阁,士儋不获已,则以中贵人陈洪援取中旨得大拜,以是心怨拱,而忌四维。四维犹干进不已,其父盬盐长芦累赀数十百万,而崇古盐在河东,相与擅一方利。按河东者,御史郜永春怒二家之横,上疏论劾崇古、四维。诏勿论。而士儋谓四维有隙可倾也,四维复疑士儋使之,以是两相入构。而给事中韩楫,拱客,而于四维有乡曲旧,复指摘士儋。以是益怨拱与四维,而卒不胜,竟罢去。

有为士儋不平者,复缘永春疏指劾四维。四维意不怿,引疾请告归。未几,而拱复念之,以修《实录》副总裁召,同尚书高仪掌詹事府。将出,而拱败,复引疾予告。

四维既饶于财,岁时候居正不绝。而慈圣太后之武清伯伟,故籍山西,得四维重赂,为之白太后,召掌詹府事。时吕调阳朴而老病,数求去,不能当居正意。而四维颇精悍,其督视修《实录》功逾于昔,虽其出不尽由居正,非其所恶也。既入内阁,事推居正,居正雅亦相狎。

寻《实录》成,调阳加少傅、太子太傅,而四维亦加太子太保矣。 

居正加左柱国、支尚书俸,顾再疏辞。上谓:“《实录》国家最大典,且一句一字孰非出先生笔者,而何独辞?”居正复疏言:“一句一字果出臣笔,第此臣子常分,何足言功?而迩年以来,人臣苟効微劳,辄萌非分之想,小有不酬,则深独贤之怨,臣实耻之。故不敢苟就,冀以少励此辈。”上始允其辞,为温谕百余言,颁示史馆。诸拜恩者皆不乐。

而是时,少詹事王锡爵迁詹事,亦上疏辞,不许。居正以锡爵官不及辞而辞者,当有激也,意衡之。锡爵侃侃自若。

寻礼部举会试,而次子嗣修与吕调阳之子兴周皆中试。居正等以嫌请避,不允。于是假其柄于四维,而詹事申时行使所知以嗣修卷上之,四维已次名二甲第一矣。既进御,上启姓名,则拔嗣修一甲第二人。而召居正,谓曰:“无以报先生功,贵先生之子孙,以少报耳。」居正叩首谢,出语于人,冀塞言者口。而刘台言渐验。 

虏款塞久,不为中国害。 独小王子之部十余万众东北直辽左,以不获通互市,数入寇。然其人少弱,非久即退。而总兵李成梁勇悍善战,数拒却之。东直者泰宁福余诸属国,长好侵袭为不利。成梁伺其入,辄劫其后营,屠杀老弱,焚掠辎重。又以春中率精骑掩之,贼屋居不便移徙,斩首卤生,岁以千计。居正张皇其捷,天子数褒美加恩辅臣,居正多辞不受,仅受赏。而成梁至儋五等,爵位三公。而两广之破山贼者,督抚殷正茂、凌云翼所卤斩尤多,至数万,其爵赏亚辽左。 天子谓居正运筹功多,居正益重。 

戚继光者,亦东南良将也。既移镇蓟门,多挟南兵,从而北人嫉之,继光惧。而是时兵部尚书谭纶与继光以财通。纶善御女术,颇干居正,居正试之而验,则益厚纶以示宠。继光乃时时购千金姬进之居正,且他所摹画多得居正意。以是事与之商榷,诸督抚大臣惟继光所择,欲为不利继光者,即为之徙去之。而成梁与二广之赂亦接踵至,居正不能却也。

居正性整洁,好鲜丽,日必易一衣,冰纨霞绮,尚方所不逮。时锦衣大帅朱希孝所畜名书画甚富,且死,裒其精絶者以识别。居正既露之,于是日有进以博一解颜,然不能当严氏之十二,而他珍奇瑰异稍浮之矣。

居正天资刻薄,好申韩法,以智术驭下。而士大夫之憸黠者争投其意。张瀚以久任之说进,然仅能行之藩臬守令,而不能行之给事御史。吏部属谭纶用。给事中杨言以核驿递之说进,则两都大臣、诸方面之任咸僦民舟车,就旅店,食与货商贾无别;而其属以公使行,则驰驿呵殿,道路不胜其陵替,而远宦者虽贵不任行矣。

省冗官,则郎署多长僚,而待补者累累,无罪而褫禄矣。清庠序,则大邑之挟经就试者千余人,而获隶学官仅百之一,贫书生改业而贾矣。皆睹以为名美而奉行之,人卒不能坚久,以故见害而不见利。然仕路为少清,费亦率减十三四。 

承平日久,奸盗猬起,至深入城市剽府库以去,有司秘之,莫敢发。居正特严其禁匿弗举者,虽循吏亦必黜。得盗即报斩决。以是有司莫敢饰情,盗贼畏死,为衰减,而亦多仓卒不审者。例,盗边海钱米盈数,皆斩首示众,然往往取长系不能完,至瘐死。居正独亟斩之,而追捕其家属。文吏不习,见祖宗制创,闻以为骇而不便者,相率而为怨让,居正奋然身任之不恤也。

又以粮道阻,喜进者议通海运,然不能得,故时舟子长年,而且谓山岛多岝㟧,能触舟。于是胶州一大僚谓有胶河故道,每海入青,穿莱而出,可以避之。其意欲通故河以其乡邑,而大僚之上佐久滞淫,不获登八座,和而请从事焉。居正大喜,命以侍郎兼宪职,发青、登、莱三郡夫数万人凿之。然河之中道高下不能达,稍深则岸立颓,迁道而其下多石,费十余万金,卒不可复。而大僚之乡人未见利,不胜调发,相与逐而噪之,乃中寝。然居正竟不罪此两人而用之。其自用类如此。

世宗朝士大夫之言祥瑞者,居正颦额而丑之。其秉政,乃独好饰祥瑞,以上下两蛊媚,言及灾异则怒而见辞色。于是一切为蒙蔽。

满九载不上考,请罢。温旨降谕,如例赐白金、麟绣、御膳、肥羜、上尊,外复加赐白金二百两,坐蟒衣一袭,彩币八有副。坐蟒者,禁服也,惟司礼首珰、上所凭倚,间或得之。而居正凡三被赐。吏部具故事上,进柱国,太傅。予一子尚宝司丞,玺书褒美,给四代诰,赐宴礼部。凡三辞,不允。最后辞太傅而已。

上将行大婚礼,敛发用帻,欲加恩。居正疏辞,仍赐白金百两,彩币八有副。调阳等赐各有差。慈圣去乾清官,将返慈宁,敕谕居正,谓“吾不能视皇帝朝夕,恐不若前者之向学、勤政,有累圣德。先生亲受先帝付托,有师保之责,与诸臣异。其为我朝夕纳诲,以辅台德,用终先帝凭几之谊。社稷苍生永有赖焉”。 因赍坐蟒、蟒衣各一袭,白金二百两,彩币八有副。 

居正侈之外,光动朝野。寻冯保之赍与托寄,约略埒是。而亡何,其父封少师。 

文明卒,同列以闻,上遣司礼中贵人慰问起止,视粥药,止哭,络绎道路。三官赙赠白金共一千五百两,钞万贯,彩币三十皆有副,白粲六十石,麻布百五十疋,香油薪炭称是。上加恩居正虽逾于他相数十倍,然未尝有意留之。而居正出,错愕无专见,而最厚者同年户部侍郎李幼孜等倡谀辞,谓“上冲年不能亲万机,不可一旦无相公,何忍舍而远去?”遂以夺情之说进,而居正惑矣。

故事,首辅去位之三日,则次辅迁坐左,而翰林诸僚吏衣绯以谒。至是,诸僚吏皆衣绯入,调阳椎不能识物情,虽不迁坐左,而不先期止其僚入揖。有报居正者,谓翰林皆衣绯入阁矣。居正恚,谓“我尚在,而不复少顾忌,即一旦出春明门,何望更入!”乃阳上疏,请乞守制,而露意冯保,使固留之。时有识者皆以为非然,而不敢言之朝。 

而王锡爵与其僚张位、赵志皋、吴中行、赵用贤、习孔教、沈懋学辈,皆以为不可。懋学移书李幼孜,责使谏止,且责给事、御史不言。幼孜唯唯而已,而泄之居正。居正怒甚。时上遣吏部尚书张瀚慰留居正,宣旨毕,瀚在吏部,其事居正无不茅靡,且以污滥,数为言官所谪,籍居正以安,然不敢以居正夺情为是。而左都御史陈瓒,北人也,倡六部请留居正,礼部马自强颇持之,未上。而居正恚,则请于上,谓“瀚昏耄”,敕令致仕矣。御史曾士楚等遂上章请留居正。吏科陈三谟,故居正客也,而迫于同事者,小迟。闻居正之怒,因蒲伏谒居正,涕泣求解。俄而疏亦上矣。

用贤不能平,约中行具疏请勅居正归,除服而用之。然其辞缓。而刑部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继之,则稍峻,且傍刺讥居正他事。疏上,留中不出。 冯保盖欲取居正指,而居正怒,不知所为,将拟加重辟。

于是王锡爵要申时行谒居正而请解,时行不可。 

锡爵乃独身往质居正于丧所,辞甚峻。居正勃窣,且拜且言曰:”上强留我,而诸曹子力逐我,我何以处?使有尺刃在,我且自刎矣!”锡爵辞不可,已而居正揖之出。

则进士邹元标者,复上章极言“居正以元宰而首斁大伦,何以师表天下?且其人非能以仁义辅人主,不过智力把持耳。用之何所利!”前是,上已下旨廷杖穆、思孝八十,谪远戍,用贤、中行六十,为编氓。而元标袖疏草入左掖门,睹诸臣宛转血肉,心不为慑。

疏上,而中外壮之。得旨杖戍如穆、思孝,皆濒绝而苏。

时彗星从东南方起,长亘天,无所不扫。人情汹汹,久不晓有夺情事,事创起,而诸言者皆得罪,以为居正实应之。街议巷擿,至作谤书,悬之两长安通道,谓居正且反。居正不得已,乃草诏戒励群臣,谕所以留居正,而罪言者,意再及之,必诛无赦。冯为请于上,宣之朝,谤稍息。

于是,使居正子编修嗣修与司礼大珰魏朝驰传往代司丧,而礼部主事曹诰并为治祭,工部主事徐应聘治葬。居正请不造朝,而以青衣、素服、角带入阁理政,及侍经筵讲读。又请辞岁俸。上许之,而日给酒馔之席,月给白粲十石、香油百斤、烛二百枝、茶三十斤,薪炭称是,计直于俸赐矣。 

始,居正自矫饰,虽不能无任情,而英敏善断,辟阖挥霍,庶几以为有魏相姚元之风。而其客面谀之,谓汉唐所未睹见,至相率而有伊、周之目。居正亦雅自负不世出。为刘台等所摘, 

志意渐恍惚,而至是始知天下之不见与,思以威权劫之,益无所顾忌。

居正谓“罗伦小竖子何所知,其书当投厕中。”盖先朝成化前,朝臣稍有事寄者,无所不夺情,自阁臣李贤夺,而罗伦以修撰疏非之,其言虽不行,而嗣后人稍自爱,非兵革无有言夺者矣。居正之闻丧,荐绅先生传录伦疏,纸几贵。居正知之,以故追恨伦。 

而亡何,上且举大婚礼。故事,诸册遣聘皆勋臣主之,而首辅为副使。居正以有服不当与,慈圣亦疑之,而使中贵人问居正,恐难于易吉。居正艳其事,乃曰:后为天下母,国之大事孰有重者?且居正受上恩厚,即今赴汤火不辞,而靳即暂时吉乎?”于是居正遂被紫横玉,以从事凡十余日。初,给事中李涞疏谓“使居正不服吉,不可以将礼,将礼而服吉,恐非上所以处居正,与居正所以自处。夫吉礼,非兵革比也,阁部大臣皆可使,不止一居正也。上苟惜居正,幸更之。”居正虽甚恶涞,以其辞直,姑切责而付吏部处,涞寻补按察佥事出矣。

锡爵意愤愤,请以省觐告。人谓:“相君不有父,而君故省父以形若短,且君何以责相君深乎?”锡爵曰:“吾自知父,不知有相君。且相君之自为情,而自夺之。夫上夺之,可也,今乃徼太后、中贵人以要上;即如所请,不入朝,不衣锦,可也;而今且衣锦而从吉;即从吉,吾意其颡之有泚,而顾扬扬自夸诩,谓人何幸躬逢其盛! ”于是竟请告以归。

故事,大婚礼成。阁臣第有赏,而无迁拜。居正知冯保诸中贵之欲得之,思以为恩市,而身力辞之以钓奇。乃拟吕调阳进建极殿大学士,兼支尚书俸,张四维加少保兼武英殿大学士,仍各录一子中书舍人。而冯保等皆加秩荫叙矣。上果谓居正让而有礼,赐玺书褒谕,累百余言,命吏部候服除而援旨以请。

已,报辽东捷,赐居正白金百两,彩币八有副。先是,上所赐礼称「元辅」,或称「先生」而不名。称先生者,独孝庙然,面谕则有之,不以施笔札。至是始兼称「元辅张少师先生」,且待以师礼。而居正有奏谢亦自负,以为帝者师。且引赞拜不名之礼,隐然兼萧何、子房而有之。人谓居正傲于上,而卑于冯保,即陈蹇所不论也。

居正见人情已定,乃始乞归葬其父,再疏始允。使尚宝司少卿郑钦、锦衣卫指挥佥事史继书护归,以三月为期,葬毕即上道。 仍命抚按诸臣先期驰赐玺书敦谕。范白金为印记,曰“帝赉忠良”以赐之,如先朝杨士奇、张孚敬例,得密封言事。仍戒内阁臣调阳等“有大事毋得专决,仍驰驿之江陵,听张先生处分。”人谓古称伴食同事则有之,未有伴食于三千里外者。以调阳、四维当拂衣,而调阳独怏怏不乐,然未能果也。

始,居正念以阁臣里居者高拱在,未尝一日忘,而殷士儋多左右奥援,或能乘间以出。谓徐阶老易,待拟荐之自代,遣人布腹心于阶,阶诸子且信之。而居正复自念阶出而居正被召还任,名位固相等,而阶前辈受业师,不敢踞其上。乃请广内阁员。诏即令居正推。乃疏推太子少保礼部尚书马自强,吏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申时行。而时行已加太子宾客,忘不入衔,且谓自强资深,当加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时行稍浅,当以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诏如之,其辞同张四维。宫保,一品衔,当上自裁定,即不尔,亦当别具密疏以请,不应于推疏定之。靡非欲自张大,而轻自强等?自强抗直,数与居正左,自分不敢望之,人以居正是举稍不易云。





那么就继续愉快八卦几个人~太岳续弦王氏,还有王世贞、申时行、王锡爵、王用汲

    想到哪里八到哪里。王世贞万历三年任湖广按察使期间,处理过江陵县的秀才们抗拒丈勘田亩并凌辱知县李应辰的事,带头闹事的秀才王化是张居正的妻弟(见王世贞《弇州山人四部编》卷107《恳乞容令休致疏》)。这个我从正面解读一下(天真的笑容),一说明太岳对于姻亲并没有特殊照顾,万历三年他权势极大的时候,小舅子还是个秀才。二是说明一条鞭法的阻力真是非常大,连老乡、姻亲都反对,反衬出太岳“知我罪我在所不计”力排众议的意志多么坚定。

    忘了八卦王氏了,王氏的家庭出身应该不是世家名阀,因为她也是江陵人,当时江陵似乎没有什么显赫的王姓家族(当然也不差,大概就是秀才家庭么?)


    太岳写给王世贞的信有一封很有名的“才人见忌,吴干越钩轻用必折”,让他自重韬光养晦。《万历十五年》把这封信解读为太岳嘲讽王世贞只适合搞文学,让他好好在家待着……呃,其实这封信的背景是这样的,徐阶看重王世贞(而且徐阶是王世贞的远亲),所以高拱上台以后排斥王世贞,王世贞想为他父亲伸冤,在隆庆刚即位时徐阶进行的有点眉目了,徐阶一回家,高拱立刻反对,不同意王世贞为父亲伸冤。王世贞还写长文给李春芳诉苦过,话语很伤感(感叹一下李春芳似乎真的人缘很不错呀,从没见到谁和他关系不好)。

    接着,高拱派王世贞远赴山西当官,当时王世贞母亲重病,上疏辞职。高拱觉得王世贞故意对抗自己,一定要他去,王世贞只好哭着告别母亲去山西了。没多久,他母亲就病死了。高拱听到消息以后出言嘲讽王世贞,还让一批门生集中弹劾王世贞在丧期淫乐。


    太岳这封信是在这个时期,隆庆五年,王世贞丁母忧的时候写的,他知道王世贞文人性格很明显,担心他压力之下做出不恰当行为,所以安慰王世贞“才人见忌,吴干越钩轻用必折”,让他调整心态韬光养晦。而且王世贞这时在丁忧,没法让他出来当官啊!怎能说是太岳嘲讽他,不理会他要求当官的请求?接着太岳还持续写信安慰他,让他顺气,以后有重用他的日子。万历元年正月,王世贞结束丁忧,二月,太岳立刻起复他,授予湖广按察使。


    太岳的信都是温情真挚路线,并没有在信里嘲讽过谁。而“性温茂不促狭”的申时行却有种小机灵幽默感,诗文会暗测测开嘲讽,蜜汁好笑。

   申时行给王锡爵的奏疏集写序言,说:我当了九年首辅,王锡爵才当了两年,但是我上的奏疏数量不及王锡爵的十分之三四。王锡爵不是喜欢聒噪,是不得不聒噪。争国本这种事本来就难以用口舌争论,“而公独争之强—上曰可,公曰否;上应愈缓,公言愈急;公之计穷,而言亦穷。”……233333333

   申时行给王锡爵写的六十岁贺寿长诗,大赞他和清流战斗,“片语折群疑”“狂澜须砥柱”“指顾妖氛靖”,最后怼不过“拂衣甘勇退”,脑补申时行一脸微笑写诗,他很懂喜鹊想听到什么样的话。


   申时行还给王用汲(注意这是史实王用汲,隆庆二年进士,不是1566白富美王润莲)写过七言律诗,语气也是蜜汁好笑。王用汲、张四维、王锡爵三个人关系很好,而申时行和王用汲没有任何其他往来痕迹,可能是王锡爵带着王用汲来见他,申时行为了和喜鹊的友情就写了,第一句是“千秋一疏寒佞骨”(字面是赞美王用汲弹劾张居正,然而整首诗的语气很嘲讽……),接下来大赞王用汲品行高洁如古代隐士一样,不需要重新出山了,继续在家待着就行。可能申时行对于王用汲的弹劾其实不认可,但是那个环境他也不敢说,只好这样含蓄写诗了。

   而且江盈科爆料过王用汲习惯一两个月不洗澡不换内衣,经常当众把虱子放到嘴里吃,申时行这样精致的苏州帅哥大概要捂着鼻子敬而远之的。


(这篇八卦里面除了申时行都是王姓,王姓真是大姓。)



万历野获编第23章,八卦特多,有戚继光、张居正、申时行、王世贞、徐阶、张璁、万历等

  【金华二名士】(小天使戚继光受欺负)

    胡元瑞亦好使酒,一日寓西湖,适汪太函司马携乃弟仲淹来杭,王元美伯仲并东南诸名士大会于湖中。仲淹已病,其诗颇有深思秀句,心薄胡之粗豪,忽傲然起谓弇州曰:“公奈何遽以诗统传元瑞,此等得登坛坫,将置吾辈何地?“汪、王出仓猝不及答,元瑞亦识仲淹气盛,第怒目视。时戚元敬少保实偕二汪渡江,因同席饮,出软语两解之。胡大怒移骂,至目为粗人,戚惊避促舆度岭去,满座不欢而罢。时人作杂剧嘲之,署题曰:“胡学究醉闹湖心亭,戚总兵败走万松岭。“

(胡应麟、汪道昆、汪道贯、王世贞、戚继光一起在西湖泛舟饮酒,汪道贯当面DISS王世贞赏识胡应麟的行为有眼无珠。两人仓促不能回答。戚继光“出软语两解之”,胡应麟迁怒骂戚继光“粗人”,戚继光惊慌躲避。不欢而散。)


【恩诏逐山人】(与众不同的白龟、喜鹊)

  年来此辈作奸,妖讹百出。 按相门山人,分宜有吴扩,华亭有沈明臣,袁文荣有王稚登,申吴门有陆应阳。惟江陵、太仓无之。

(山人就是幕僚,沈德符在上下文猛烈抨击他们招摇撞骗,助纣为虐,妖讹百出,狐假虎威。严嵩、徐阶、袁炜、申时行都有幕僚,只有张居正、王锡爵没有)

 

【山人愚妄】(申时行黑料)

  稍知名者如余所识陆伯生名应阳。少时受知于申文定相公,申当国时,藉其势攫金不少。

(沈德符继续抨击申时行的幕僚借他的权势敛财。沈德符这次和王世贞一致,叙述了王世贞对王锡爵抨击其他人的幕僚,结果这些幕僚得知后欺负王世贞。沈德符对王世贞表示同情和慰问。)


【命妇朝贺】(这条介绍了宫廷礼仪)

   明制三品以上命妇,遇太后中宫大庆元会令节,例得朝贺。仅行四拜礼,止于下手立拜,惟致贺受赍时,一跪叩头而已。

 命妇入朝,例许带一婢,俱以女或媳充之。又每人给一圈屏一溲器。但宫掖邃远,以春尖徒步为苦耳。国家大丧,凡武臣三品如指挥使之妻,亦得入思善门哭临。貌既多寝陋,饰又皆蓝缕,且苴麻从事,拜起跄踉,宛然郑侠所献图。朝士见者,往往破涕为笑。

(三品以上的命妇逢年过节要入宫朝贺,只要立拜。只有受赏赐的时候需要下跪叩头。命妇入朝时可以带一个婢女,由女儿或儿媳担任,每人给一个屏风一个马桶。。。但是宫里要走很多路,裹了小脚走得很辛苦。

国丧的时候,武官三品以上的妻子也能入宫哭,但是大多很丑,举止粗鲁。文臣们见了往往破涕为笑。)


【宰相寿母】

  正、嘉以来,宰相现任,父母具庆者,为常熟严文靖、兴化李文定、江陵张文忠、蒲坂张文毅,俱及见其子正位黄扉。惟江陵公用封公殁夺情,致口语而殁于位,其太夫人亲见子削夺,家之籍没,子孙满前,俱罹桎梏入囹圄,至有雉经、有遣戍,真所谓以寿为戚也。

(正德到嘉靖年间,入阁时父母都在的有几个。沈德符哀叹张居正的母亲目睹了家之籍没,长寿反而是悲哀。)


【江陵太夫人】

  江陵归葬封公还朝,即奉上命,遣使迎其母赵太夫人由江路入京,将渡河,私忧之私,私谓其奴婢:“如此洪流,得无艰于涉乎?“语传于外,其涴察者已偏报守士官,复传禀曰:“过河尚未有期,临时当再报。“既而寂然,渐近都下,太夫人心疑之,又问何以不渡河,则其下对曰:“赐问不数日,即过黄河矣。“盖豫于河之南北以舟相钩连,填土于上,插柳于两旁,舟行其间如陂塘太夫人不知也。比至潞河,舁至通州,距京已近,时日午,秋暑尚炽,州守名张纶具绿豆粥以进,但设瓜蔬笋蕨,而不列他味,其臧获辈则饫以牲牢。盖张逆知太夫人涂中日享甘肥,必已属厌,反以凉糜为供,且解暑渴。太夫人果大喜,至邸中谓相公曰:“一路烦热,至通州一憩,始游清凉国。“次日纶即拜户部员外郎,管仓、管粮储诸美差,相继入手矣。张号钓石,山东汶上人,以岁贡至今官。江陵败,张亦劣转长史。

(这个料很有名,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不多解释了)


 【阁老夫人旌表】(这条笑死我了!徐阶被怼语塞)

   以故京口靳文僖继室未三十而寡,后年至请旌,时吴文端(山)为礼卿,谓夫人生前享一品荣封,自合嫠居。徐文贞为之言。吴正色曰:“相公亦虑阁老夫人再醮耶?“徐语塞,事遂已。

  然垂老再娶,惟西北士夫居多,江南则不尽然。近长垣李霖寰以少保忧归,服满续妇,时李年甫知命,新夫人则仅二八耳。室中悲泣不绝声,其女仆辈劝慰曰:“主翁衣蟒围玉,坐八人舆,富贵已极,今夫人亦如之矣,何所苦而不怿?“夫人叱詈曰:“汝奴才何知,八人舆可舁至枕上耶?“乃知暮龄纳正室,真是多事。无已,则小星三五,他日任去留为得之。

  嘉靖间,张永嘉相公亦继娶潘氏,上密赐金帛以助其聘。时张已耳顺久矣,潘为兴邸旧姻,说者讥其附托,犹然议大礼故智也。

(有个阁老靳贵的续弦没到三十就守寡了,死后请求旌表节妇。吴文端说她生前享受了一品夫人的荣耀,理所当然要守寡的。徐阶为她说话,吴文端说:“徐阁老,你还担心阁老夫人改嫁?”徐阶语塞。

  沈德符骄傲地说西北士大夫喜欢垂老再娶,我们江南人才不这样。李霖寰垂老续弦,夫人才16岁,泣不成声。女仆安慰她说出门可以八抬大轿很富贵,夫人呵斥说:“你懂什么?八抬大轿可以把我抬到枕头上吗?”

  沈德符说垂老的时候娶妻真是多事,纳妾就可以了,死后随便她们去留。

  张璁也续弦潘氏,当时他已经六十多了。沈德符,你不是说江南人不喜欢这样吗,张璁可是你浙人啊。。。而且张璁65就去世了。。。太过分——潘氏是嘉靖父亲兴献王的姻亲。大家嘲讽他是想和嘉靖攀亲戚。)


   【假昙阳】

   王太仓以侍郎忤江陵予告归,其仲女昙阳子者得道化去,一时名士如弇州兄弟、沈太史(懋学)、屠青浦(隆)、冯太史(梦桢)、瞿胄君(汝稷)辈,无虑数百人,皆顶礼称弟子。

   事传南中,给事牛惟炳者,遂贽以献江陵,疏称太仓以父师女,以女师人,妖诞不经,并弇州辈皆当置重典。时徐太室(学谟)为大宗伯,太仓同里人也,力主毁市焚骨以绝异端。慈圣太后闻之,亟呼冯榼传谕,江陵惊惧,始寝其事。

(昙阳子的事情也很有名。昙阳子“坐化”后,有人对张居正说王锡爵父女装神弄鬼,并主张把昙阳子的尸骨拖到大街焚烧。信佛的李太后听了让冯保传话给张居正,让他不要管这件事。。。老张看着这对父女跳大神,内心呵呵冷笑?


【黄取吾兵部】(这个八卦好可怕!结尾还CUE张懋修)

   麻城人黄取吾(建衷)早登公车。时,同邑梅湘衡司马长女,嫠居有才色,结庵事佛。黄心欲挑之,苦无计,其爱妾亦姝丽能文,乃使诡称弟子,学禅于澹然,因乘间渐以邪说进。澹然佯诺,谋于司马,姑勿露机,反更厚遇之,因令入司马家晤语。初亦伺司马他出始一来,既而习熟。司马忽戒远游之装,澹然与订期,俾弟子先至。

  其妾甫及门,则女奴数辈竟拥香车入司马曲房,自是扃闭不复出,而澹然亦不复再过其旧庵矣。黄羞赧不敢言,为乡里所诮。

  黄字季主,己卯与张江陵公子状元懋修同乡举最厚。

(麻城梅司马有个寡妇女儿信佛,法号澹然,才貌双全,同乡举人黄取吾觊觎此女,就让自己漂亮聪明的爱妾假装拜师,跟着她学佛,熟悉以后告诉澹然这件事。

  澹然和自己爹梅司马商量,假装答应。梅司马谎称自己出远门,澹然约那个妾先到自己家,黄取吾随后再来。

  结果那个妾刚到梅司马家,就被梅司马扣下,再也没有放回家。。。黄举人心里有鬼,不敢去追索。被同乡嘲笑。

  最后沈德符还附带了一句,黄举人是张居正儿子张懋修的同年举人,关系最好。。。沈德符你在暗示什么?暗示我们懋修也这么浪???作为懋修的路人粉,我愤怒谴责沈德符这种春秋笔法。。。好吧,不过懋修确实很浪)


 【燕姬】【广陵姬】

   这两条连在一起的,一起八卦。沈德符吐槽当时士人在燕地纳的妾普遍好吃懒做,性情凶悍。而从扬州纳的妾自幼训练有素,学习礼节,曲事主母,所以就算是善于嫉妒的夫人也能容忍:“自幼演习进退坐立之节,即应对步趋亦有次第,且教以自安卑贱,曲事主母,以故大家妒妇,亦有严于他方,宽于扬产者,士人益安之。”


  【女医贷命】(渣男万历!)

   慈圣皇太后久病目疾,有医妇彭氏者入内颇奏微效,且善谈谐,能道市井杂事,甚惬太后圣意,因留宫中。而怀孕已久,其腹皤然,宫婢辈俱劝之速出,彭贪恋赏赍,迟迟不忍决。一日,忽产一男于慈圣位下。上大怒,立命杀之,赖慈圣力救,宛转再三,上难违慈旨,命贷其死,发礼仪房打三十逐出。

(有个女医很得李太后喜爱,怀孕了还留在宫里。有一天忽然在太后面前生了个儿子。万历大怒,让人杀了这对母子。幸亏李太后再三说情,最后打了三十棍逐出宫中。)


  【妓鞋行酒】(这些戏曲家都没有洁癖。。。何良俊和王世贞用绣花鞋当酒器,王世贞还写长诗)

   隆庆中,云间何元朗觅得南院王赛玉红鞋每出以觞客,坐中多因之酩酊,王弇州至作长歌以纪之。

链接:《万历野获编21-22》

八卦万历野获编21-22章里面的张居正、徐阶、海瑞、王世贞

八卦老张,顺手连徐阶海瑞一起8了。劲爆,徐阶曾孙和万历的一夜欢爱。结尾还有可怜的王世贞。沈德符文中一直称呼老张“张江陵”,我在这篇也跟风这么称呼他。沈德符作为嘉兴人,对隔壁吴地展开地域黑。括号里照例是我个人无责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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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刘二缇帅】景陵陆武惠(炳)领锦衣最久,虽与严分宜比周,而爱敬士大夫,世宗时有严谴下诏狱者,每为调护得全,缙绅德之。殁后虽削爵籍没,终昭雪袭官。今江陵在事,以同乡麻城刘太傅(守有)领锦衣,寄以心膂。适台臣傅应桢、刘台等以劾江陵逮问,赖刘调护得全。夺情事起,五君子先后抗疏,拜杖阙下,亦赖其加意省视,且预戒行杖者,得不死垂楚。刘后以厂榼张鲸株累罢归,而子孙贵盛不绝。两相何等威权,而爪牙能度外行事,宜其有后。


(嘉靖时陆炳虽然和严嵩同流合污,但陆炳敬重士大夫,对于下诏狱的士人都调护保全,士人都觉得他有德。所以死后虽然削爵籍没,最终昭雪了。


     张江陵让同乡心腹刘守有总领锦衣卫。傅应桢、刘台因为弹劾江陵下诏狱,是刘守有保全。夺情时廷杖也是因为刘守有预先叮嘱没有打死。所以他子孙贵盛。


      严嵩和张江陵两相何等权威,爪牙都能手下留情,这是为后人积德。)



 【昼夜用刑】嘉靖四十五年,户部主事海瑞上疏规切上过,已下锦衣拷问,刑部拟绞,其疏留中久不下。户部司务何以尚者疏请宽宥之,上太怒,杖之百,下锦衣镇抚司狱,命昼夜用刑。初意用刑不间昼夜,不浃日必死矣。后以尚逢穆宗登极赦出,仕宦又二十余年,心尝疑之,以问前辈仕人,云此刑以木笼四面攒钉内向,令囚处其中,少一转侧,钉入其肤,囚之膺此刑者,十二时中但危坐如偶人。噫!此亦不堪其苦矣!史谓以尚探知上无杀瑞意,故上此疏钓奇博名,且疏内云:“臣已收买龙涎香若干,为醮坛祝延圣寿之用。”其词谄佞,故上烛其奸,而深罪之。此史、张江陵笔也。以尚后起从部郎得光禄寺丞,又外转四川佥事,寻以考察降调,亦江陵意也。


(嘉靖四十五年海瑞下诏狱,户部何以尚上疏请求宽恕海瑞,被下狱,命令昼夜用刑。这个刑罚是让人站在都是钉子的木笼里,只要一转身就会被刺。张江陵修《世宗实录》,说何以尚是知道嘉靖不想杀海瑞,故意上疏邀名。后来何以尚被贬官,也是张江陵的意思)




  【世锦衣掌卫印】《世宗实录》载孙忠烈(燧)之子(堪)、许忠节之子(瑒),授锦衣正千户,现任管事。祖制:荫叙世职不得厘务。上以二臣先人忠孝表著,特俞兵部之请。弇州驳之,谓王忠肃(翱)之子(《立宁》)、余肃敏之子(实),俱以世官得管理卫事,不始于孙、许二臣。其考据固不谬,但“世录”出江陵手裁,此公最熟典故,何以舛误乃尔?


  既而思之,史所云但不掌本卫大堂印耳。即嘉靖末年分宜相之孙严绍庭。江陵相之子张简修,俱仅理南镇抚司。二相何等权势,不闻乃嗣登大堂也。


       自万历初,始用楚人刘守有掌卫印,刘故大司马谥庄襄(天和)之孙,为江陵牙爪,故特擢之。


(张江陵修《世宗实录》的时候说祖制荫官不得实际管事,世宗时两个人是破例。王世贞反驳说之前也有反例。沈德符吐槽:张江陵最熟悉典故,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


    接着沈德符说,荫官一般来说不得实际管事,比如严嵩的孙子,江陵的儿子简修,权势那么大,都没有管事。万历初年的刘守有也是荫官,因为是江陵的爪牙,所以江陵特别提拔他掌管锦衣卫。)



  【儒臣校尉】爵先以骗诈充军,逃伍走保门下,官至南镇抚司佥书都指挥同知。其人善笔札,又习城旦家言,凡上手敕,优奖江陵公者,皆出其手,世所称樵野先生是也。


 后同张家人游七,及冯名下掌家太监张大受,俱论大辟死狱中。


(冯保的门人徐爵善于为文,冯保写给江陵的手敕都是他写的。后来徐爵,张江陵的管家游七,都死在狱中。)



    【礼仪房】故相徐华亭曾孙名有庆者,新绾此房事,偶呵殿出巷陌,遇一小帽戴面衣乘驴行者,前驱叱之不下,久之姑引避道左,亦不以为意。次日东厂大榼传令,掌礼仪房官不许用棍开路,徐大惊惧,询之,则昨所遇跨驴人为邢尚智,掌厂太监张鲸第一用事掌家也。徐走榼所乞哀,不得见,又至尚智家,扶服叩头谢过,且赂以多金,姑为宽罪于榼。闭户月余,方命复用棍,始出治事拜客。其时尚智未有官,止卫中一黑靴校尉耳。


(徐阶的曾孙徐有庆,是礼仪房的管事。无意得罪了掌厂太监张鲸的管家邢尚智,去邢家叩头送礼才得免。


    吐槽:果然人走茶凉,徐阶退休了就这样。记得同时期张江陵的管家游七和冯保的侄子吵架,冯保听说了主动把侄子打得半死向游七赔罪。)



    【士人无赖】今上辛巳壬午间,江陵公卧病邸第,大小臣工莫不公醮私醮,竭诚祈祷,御史朱琏暑月马上首顶香炉,暴赤日中,行部畿内,以祷祝奉斋,笞部吏误进荤酒。及张殁而事势渐变,有一御史入王篆幕者,心悸甚,乞哀于冯榼,长跪涕泣,其后亦不免褫斥,此皆市狙庭隶所为,且亦有不宵为者,缙绅辈反恬然不以为耻,真可骇也,近日此风似少衰止。


(沈德符吐槽士人节操沦丧,谄媚张江陵。“真可骇也”)


    【秘方见幸】时大司马谭二华(纶)受其术于仲文,时尚为庶僚,行之而验,又以授张江陵相,驯致通显以至今官。谭行之二十年,一夕御妓女而败,自揣不起,遗嘱江陵慎之。张临吊痛哭,为荣饰其身后者大备,时谭年甫逾六十也。张用谭术不已,后日以枯瘠,亦不及下寿而殁。


(最搞笑的有名黑料来了。谭纶从陶仲文那里学了房中术,传授给张江陵。谭纶用了房中术二十年,有一天终于枯竭了,遗嘱让江陵不要用了。但是老张不听,“用谭术不已,后日以枯瘠”)


    【十俊】其时又有一缇帅,为穆庙初元元宰之曾孙,少美丰姿,扈上驾幸天寿山,中途递顿,亦荷董圣卿之宠,每为同官讪笑,辄惭恧避去。


    (徐阶的曾孙美貌,跟着万历出门,被万历宠幸了。。。遭到同列嘲笑,羞愧辞官。。。徐阁老再次人走茶凉)


    【佞人涕泣】张江陵柄政,给事陈三谟者,本高新郑入室弟子,以郎署改至吏科都,比丁艰归,出补则高已败,又为张所爱,复补吏垣。而夺情事起,群议保留,十三道已有公疏矣。惟吏垣当为首,而同寅有谓不可者,迟一二日未上。江陵召去,跪而詈之,陈亦絮泣,谓非出己意,退而夺笔为首上之,次年推太常寺卿。至辛巳大计,亦以论列调南,则张犹以前疏之迟,授指劾之也。至江陵败而陈亦斥矣。


    (陈三谟相继得到高拱和张江陵的喜爱。因为没有及时上疏请求老张夺情,老张把他喊去让他跪下呵斥他,陈三谟哭着求原谅。但是老张并未原谅他,后来京察还是把他打发到南京去了。)


    【滇南异产】媚药中又有腽肭脐,俗名海狗肾,其效不减慎恤胶,然百中无一真者,试之,用牝犬牵伏其上,则枯腊皮间阳茎挺举,方为真物。出山东登州海中,昔张江陵相,末年以姬侍多,不能遍及,专取以剂药,盖蓟帅戚继光所岁献,戚即登之文登人也。药虽奇验,终以热发,至严冬不能戴貂帽。百官冬月虽承命赐 爰耳,无一人敢御,张竟以此病亡。


(海狗肾,不需要解释了。)



 【海忠介抚江南】忠介在江南,一意澄清,而不识时务,好为不近人情之事。吾乡一郁姓者,以乙科为其属绩溪令。高年皤腹,俯仰艰楚,入谒时独起止迂缓,腰领屹然,海大喜,以为此第一强项吏也。立疏特荐,新郑即召入为比部郎。


     海开府吴中,人人以告讦为事,书生之无赖者,惰农之辨黠者,皆弃经籍、释耒耜,从事刀笔间。后王弇州为华亭画计,草匿名词状,称柳跖告讦夷齐二人,占夺首阳薇田,海悟,为之稍止。至今三吴小民,刁顽甲于海内,则庚午、辛未间启之也。


(海瑞在江南时不近人情。有一个郁姓举人,因为年纪大,拜见海瑞时行礼缓慢,海瑞大喜,觉得他是有傲骨。立刻向高拱举荐他。


    沈德符开始吐槽海瑞败坏吴地风气,鼓励大家当讼棍,后来王世贞巧妙阻止了。但是吴地的风气已经被海瑞败坏了,“刁顽甲于海内”。)


     又如吴中士习最醇,间有挟娼女出游者,必托名齐民,匿舟中不敢出。


  自丁亥有凌司马洋山(云翼)殴诸生一事,大拂物情,吴士伏阙诉冤,严旨系治,凌削官衔,任子遣戍,人心甚快。然此后青衿日恣,动以秦坑胁上官,至乡绅则畏之如伥子。间有豪民拥姝丽游宴,必邀一二庠士置上座以防意外。至民间兴讼,各倩所知儒生,直之公庭,于是吴中相侮,遂有“雇秀才打汝“之语。盖民风士习,惟上所导,所从来久矣。


  (沈德符感慨以前吴地风气最淳朴,士人带着娼妓出门,都谎称自己是平民百姓,藏在舟中不敢出来233333333.


     自从凌云翼——这人也是嘉靖26年进士——殴打诸生,吴地读书人诉冤告倒了凌云翼以后,吴地的读书人就越来越嚣张了。有钱人带着美女吃喝玩乐,必须邀请一两个读书人上座预防意外。以至吴地人吵架会说“雇个秀才来打你”)


     海下狱时,世宗震怒,举朝亦谓必无生理,惟司务何以尚救之,亦下诏狱几死。及隆庆复用,海抗疏论高新郑,盖为徐华亭地,何亦请上方剑诛拱以助海,盖两人始终同志如此。至万历内戌,海再出为南少宰,何以部郎竭海,而置其榻于坐隅。何毅然曰:“若较名位固宜尔,但当年颇忝气谊,不能以客礼见处乎?“海执不可,何奋衣竟出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语浸闻于时。


   (海瑞下狱的时候,只有前面提到的何以尚救他,一起下诏狱。隆庆时两人一起对付高拱,何以尚还神助攻,试图请尚方宝剑诛杀高拱。


    到了万历年间,何以尚去见海瑞,嫌弃海瑞用待下级的礼仪待他,而不是用朋友之礼。海瑞不高兴。何以尚拂衣而去,说不到黄泉不相见。)


 【海忠介被纠】海忠介抚江南,立意挫抑豪强,至处徐华亭更大不堪,然以一时人望,无敢议者。独刑科给事舒化首论之,其词尚缓。至吏科给事中戴凤翔独疏参之,至发其为南京卿寺时,妻妾相争,二人同日自缢。海辨疏太激,至诋举朝无一人,于是吏科都给事光懋(按光懋人名,嘉靖乙丑科进士,故上空格,非姓)等、河南道御史成守节等,俱恨怒,各出公疏合纠,而海始去。说者谓徐实嗾戴为此疏,后戴遂归女于徐氏,则理或有之。


  (海瑞在江南对徐阶很过分。但因为他声望高,没人敢反对。只有戴凤翔弹劾海瑞,说海瑞妻妾相争同一天上吊。海瑞反驳说满朝都是妇人,于是大家愤然一起弹劾他,海瑞才引去。有人说是徐阶指使戴凤翔的,后来戴凤翔女儿还嫁给了徐家。)


  【龙君杨少参】宣城沈翰撰君典(懋学),以谏止夺情忤江陵意,然内愧其言,屡令其子编修(嗣修)致书慰藉,促其还朝。沈亦未决。适有宣城狂生吴仕期者,草一书欲规江陵,遍示所知,人皆为危之,然实钓奇自炫,初未尝投京邸也。维时又有无赖青衿王制者,同一斥吏,伪造海中丞(瑞)疏,丑诋江陵,刻印遍售,此不过欲博酒食资耳。时,操江胡都御史(槚)得之大喜,以为奇货可居,捕仕期入狱,胁令招称为懋学所造,转授仕期者。江陵惧株连不可解,回柬有“姑毙杖下“之语,胡遂命尽之狱中,沈始得免。


    (沈懋学劝张江陵不要夺情,然后辞官,但是张江陵内心惭愧,几次让儿子嗣修写信给沈懋学劝他回来。


    这时宣城有一个狂生吴仕期起草了一封信规劝江陵,到处给人看,然而他只是为了“钓奇自炫”,并没有真的寄给江陵。


     还有人伪造海瑞的奏疏诋毁江陵,印刷销售,“此不过欲博酒食资耳。”


    操江御史逮捕了吴仕期,让他诬陷信是沈懋学写的。江陵不想株连,回信给御史让他打死吴仕期就可以了。沈懋学因此幸免于难。




    【刘际明太守】传闻广平别驾者,椎野老悖,高已厌之。一日酒间,别驾举一令,以字貌相类者为觞政,不能者有罚,乃先出令曰:“左手相同绫绢纱,头上相同官宦家,不是这官宦家,如何用得他许多绫绢纱?“其语实鄙俚,高益憎之,乃继之曰:“左手相同姊妹姑,头上相同大丈夫,不是我大丈夫,如何弄得你许多姊妹姑?“别驾大怒,骂座而起。刘续之曰:“左手相同糠秕粝,头上相同尿屎屁,不吃这些糠秕粝,如何放出许多尿屎屁?“意盖欲两解之。而别驾不平愈甚,遂至互揭同去,未知然否。


  (庸俗的行酒令互相嘲讽23333333,用偏旁相同的字行令)



    【县令处分人命】吴俗最嚣,无命辄以人命入状,究之毫无影响,吏兹土者亦视为寻常故套,漫然准其行,亦漫然听其罢。然而温饱善良罹其毒者,必至破家而后已。至有状行许久,然后求觅尸骨以实其刁诈者。近戊戌年粤人邓云霄拜长州令,熟知此弊,凡告人命者,其状写明某日打伤,某处某时身死,尸停何处,去城几十里,如虚甘责几十板。告者无一不准,即刻身往检验,路远者限定时刻,抬至听检,其诬者立即如数痛笞,不饶一下,行之半年,告人命者绝迹。邓莅任七年,此弊顿绝,甫去而刁风仍炽矣。


   (沈德符继续吐槽吴人风俗最坏。。。。我,很伤心。。。老张也吐槽过吴地是“鬼国”“乡人最为无赖”)



  【嫌名】吾乡戴春雨(凤翔),嘉靖己未甲榜,以行人为吏科给事,被内计降补陕西凤翔府郿县丞,咸疑当事者有意侮之,宜弃官以去。戴竟履任,渐历郎署,以至出守,又得凤翔府知府。


         近年己丑,王弇州拜南大司寇,时南台王仁荣者疏纠之,谓弇州之父,坐法极刑,不宜受秋卿之命,且云里胜母,曾子不入,不知世贞何颜复坐此堂也。弇州辨疏,语哀而苦,若王侍御者,亦更为不恕矣。


 (戴凤翔不避自己名讳,去凤翔当官。


    王世贞官拜南刑部尚书,有人弹劾他说他父亲就是被判处死刑的,王世贞为了回避不能担任刑部尚书。而且春秋时曾子拒绝去“胜母巷”,因为曾子觉得这名字侮辱母亲,不知道王世贞有什么颜面坐在刑部衙门的。王世贞上疏为自己辩解,语气哀而苦)

张太岳在北京游玩写的诗歌(我还摘录了其他几个人的)。随便一翻《帝京景物略》,这本书就是描写北京各个景点并摘录大家游玩写的诗。忽然看到“江陵张居正”,原来他也去春场看过元夕灯会,去南海子游玩过,忽然有点开心(因为一直觉得他很忙原来也偶尔有空去玩233333),摘录如下

江陵张居正《元夕行》:
今夕何夕春灯明,燕京女儿踏月行。灯摇珠彩张华屋,月散瑶光满禁城。禁城迢迢通戚里,九衢万户灯光里。花怯春寒带火开,马冲香雾连云起。弦管纷纷夹道旁,游人何处不相将。花边露洗雕鞍湿,陌上风回珠翠香。花边陌上烟云满,月落城头人未返。共道金吾此夜宽,但愁玉漏春宵短。御沟杨柳拂铜驼,柳外楼台杂笑歌。五陵豪贵应难拟,一夜欢娱奈乐何。年光宛转不相待,过眼繁华空自爱。君不见,燕台向时歌舞人,歌舞不闻明月在。


江陵张居正《游南海子》
芳郊秘苑五云中,犹识先皇御宿宫。碧树依微含雨露,朱甍窈窕郁烟虹。空山想见朱旗绕。阙道虚疑玉辇通。此日从臣俱寂寞,上林谁复叹才雄。



太仓王世贞《游白云观遇钟丫鬟》
行散到古院,翛然遇真师。落日澹眉宇,清霜疏鬓丝。饭温初煮石,丹冷旧封泥。嗒坐浑无语,蝉声秋树枝。


内江赵贞吉《白云观》
一丘长枕白云边,孤塔高悬紫陌前。到此心澄思出世,当年丹熟可曾仙。花泥几度供铺席,榆影更番佐数钱。谁道灯残燕九节,不教游罢早春天。


内江赵贞吉《刘贲祠》
一策乾坤正气收,当时朋辈至今羞。沙连塞草寒三亩,叶和村烟覆一丘。浊水无情流白马,荒山何处望青牛。罢归远窜非公恨,所恨身前鼠未投。


蒲州王家屏《再游天宁寺》
野寺青山近,何嫌出郭频。塔高云不碍,树老雾相亲。茗啜松花细,经翻贝叶新。尽能偕吏隐,尤自喜僧贫。


茶陵李东阳《香山诸寺》
半岭香台石径斜,诸空缥缈送天花。新开塔寺雄西郭,旧赐经幢出内家。避暑亭前泉带雨,回龙殿下水明霞。太平天子无巡幸,头白山僧诵法华。


华亭徐阶《夏日吴侍御邀游通惠河》
颇忆三江远,源流意若何,水深秋气切,竹密雨声多。熟果当尊落,飞尘旋堞过。柳阴催系缆,细听桔槔歌。



摘《尧山堂外纪》里明朝嘉隆万年间的梗,写文可以用

介绍:《尧山堂外纪》作者明朝 蒋一葵。各种记录从夏商周到明朝万历年间都有,编年体。

摘录,标题我自己加的。补充夏言邪游黑料😂

【嘉靖因为小时候被毛伯温摸头,长大以后写了《赠毛伯温》“朕与先生解战袍”反调戏他】

献皇帝在兴邸雅重文士,有朝者辄令见帝。毛御史伯温朝时,亦获见帝。毛以手抚弄帝首与额,且曰:“貌相良雅秀。”时帝年十一,退屏后,愤然不平。比正位,尝以问内侍曰:“何御史大如此?”或对曰:“彼以代巡为职。故当时敢为傲肆。”上然之。因是渐以裁抑御史为念,后益严云。

【进士被外放当知县的牢骚,这首诗有点有趣】

嘉靖间,有进士作令楚邑,为诗自嘲曰:“巴陵知县是区区,三甲元来不读书。忙里偷闲淘冷饭,闹中取静嚼乾鱼。县丞主簿皆僚友,通判推官也上司。寄与榜中京宦者,巴陵知县是区区。”甲榜作邑者多称以自慰,其人后官至按察使云。

【嘉靖的后妃因为不得宠抑郁而死,嘉靖发怒】

世庙宫人张氏恃貌不肯阿顺,匿闭无宠,早卒,殓于宫。后宫制,凡殓者必索其身畔。得罗巾,有诗,以闻于上,上伤之,以宫监不早闻,杖杀数人。诗曰:“闷倚雕栏强笑歌,娇姿无力怯宫罗。欲将旧恨题红叶,只恐新愁上翠蛾。雨过玉阶天色净,风吹金锁夜凉多。从来不识君王面,弃置无情柰若何!”

【这段里面的马的名字很好听,写文可以用】

嘉靖癸巳四月,世庙演马南城,有玉麟飞、白玉驯、碧玉骄、照夜壁、银河练、瑶池骏、飞云白,皆天间选乘也。因召大学士张孚敬、李时、方献夫、翟銮同游环碧殿嘉乐馆。

【总觉得少了什么忽然想起漏了夏言邪游最大黑料】

夏言谥文愍,少时,父鼎为临清知州,侍父宦邸,雅意渔色,尝潜延娼宿邸中,为诸无赖所执,贿以数百金始兑。娼有一块玉者,尤夏所昵。后夏以议四郊礼骤擢部佐,时犹屡寓书州人王姓俾致为妾,则娼已久嫁歙商而南矣。王尝集夏显晦札为册耀人,此书亦在内,因得闻于见者。

(夏言年轻时邪游,被仙人跳。最喜欢的名叫“一块玉”,夏言后来还想纳她为妾)

【夏言和李时互相地域黑】

  李时尝以“腊鸡独擅江南味”戏夏言,夏即应以“响马能空冀北群。”人嘲江西以腊鸡,畿辅以响马。故二公各指所籍为戏。

【夏言和严嵩】

嘉靖己酉间,有贴飞语辅臣门曰:“夏桂洲,夏桂洲,不识羞。天晴不肯走,只待雨淋头。严介溪,严介溪,损他人,安自己。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嘉靖和严嵩】

嘉靖乙巳年间,上一日召大学士严嵩、吏部尚书熊浃至西苑,嵩、浃黎明赴召,至未初始得入,上谓嵩、浃曰:“朕偶得一对句,曰:‘阁老心高高似阁。’可对之。”嵩、浃闻命,皆惶悚伏地,不敢仰视。上曰:“若不能对,朕代为对,曰:‘天官胆大大如天。’乃的对也。”嵩、浃惶悚益甚,伏不能起。上曰:“朕偶以此相试,何意焉?”笑而遣之。甫二日,即有复召夏阁老言之旨。

【太岳这个段子已经很有名了】

万历丁丑,张太岳子嗣修榜眼及第。庚辰,懋修复登鼎元。有无名子揭口占于朝门曰:“状元榜眼姓俱张,未必文星照楚邦。若是相公坚不去,六郎还作探花郎。”后俱削籍。故当时语曰:“丁丑无眼,庚辰无头。”

【李春芳也要有姓名】

嘉靖甲午秋,有士子赴乡试,题诗于读书之屋而行,尾句云:“明岁看花三月丽,满城桃李先春芳。”盖自寓也。明年春榜,李春芳作状元。以此诗为谶。

 世庙自号天河钓叟,命群臣赋诗,李春芳应制独为称旨。其诗曰:“红竿百尺倚潢流,独泛仙槎犯斗牛。光拱众星为玉饵,象垂新月作银钩。撒开烟水三千丈,坐老乾坤亿万秋。相遇玉皇如有问?丝纶今属大明收。”

【三寸金莲王世贞】

何元朗尝阊门,偶遇王凤洲在河下,是日携盘盒至友人家夜集,元朗袖中偶带王赛玉鞋一支,醉中出以行酒,盖王足甚小,礼部诸公亦尝以金莲为戏谈,凤洲乐甚。次日即以扇书长歌来惠,中二句云:“手持此物行客酒,欲客齿颊生莲花。”元郎击节叹赏,以为才情<玄少>绝。
  
 

【同人】申瑶泉和《大魔王传》(现代校园AU,CP混乱)

人物:王锡爵,申时行(瑶泉),张居正,王世贞,张四维,李时珍,万历,严东楼。CP混乱,再次预警。

    一 

  王锡爵一直以为瑶泉是女生。

  直到高三的苏州市作文竞赛决赛,太仓高中的他第一次见到了吴县中学的徐瑶泉。瘦弱安静,面色很白。原来男生也可以起瑶泉这种名字。

  王锡爵没有理睬他,他看出瑶泉家境应该很不好。富家公子的他自然修养在,不至于鄙视寒门子弟,但也仅此而已,不是一路人。

  要是肯多给瑶泉哪怕一瞥,他会发现瑶泉其实很美,个子和他一样高,小圆脸尖下巴,一双哪怕难过也是笑意盈盈的眼睛,窄而秀气的鼻子。只是有穷字当头,谁会留意外貌呢?

  不像他王锡爵,只是五官周正棱角分明,却带了家境和学霸的滤镜,是学校公认的帅哥。

  这次作文竞赛王锡爵全市第一,徐瑶泉第二。


    高考结束,媒体电话来了:“王锡爵同学吗?你是高考苏州大市文科第二,我们想采访你可以吗?”

    “请问文科第一是谁?”王锡爵冷漠而礼貌。

    “哦,第一叫徐瑶泉,吴县中学。”

   王锡爵挂断了电话。


    8月,燕山脚下的怀柔,被TOP 2高校法学院录取的王锡爵在军训。那些女同学说院里有个很帅的同学叫申瑶泉,而且很温柔,人缘特别好。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开学,他才发现申瑶泉就是他见过的徐瑶泉。他为什么改名?这个疑惑只在王锡爵心里一闪而过,申瑶泉还是徐瑶泉,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注:1、本节对应会试申时行第二,王锡爵第一。殿试申时行第一,王锡爵第二。

    2、他们苏州文科第一第二为什么不去分更高的系,主观来说他们可能就喜欢法学,客观来说……苏州近几年的高考第一名成绩和这设定也不违和。逃走


    


    没几天,王世贞来找他。王世贞是他童年邻居,比他高两届。高中时,他爸被人才引进到北京,王世贞在北京考上了TOP 3的新闻系。

    王世贞吃着王锡爵请客的三丁包,滔滔不绝:“你认识你那个同乡申瑶泉吗?他可会混了,这才几天,你们学院的大四师兄张四维就带他到我们学校跟着开会,喜欢他得不得了。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忘了我是校报的记者团长吗?“

    王锡爵对他的八卦能力早就适应了,问:“谁是张四维?”

   王世贞说:“这你还不知道?张四维,他家特别特别有钱你造吗?山西人。”

    王锡爵插话:“山西人?他名字这么科幻,是娘子关电厂的刘慈欣帮他起的名吗?”


    严肃的人忽然说笑最为致命,王世贞忍俊不禁被包子噎着了,忙喝了口酸梅汤,刚缓过气来就眉飞色舞地说:“大刘现在这么有名,连你也看他的书了吗?我十年前就看他还有王晋康的科幻了……还是说张四维吧,他家除了有钱,还有文化,他亲舅叫ChunK Wong,很早就去了灯塔国,加州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他妈妈是凝聚态物理博导……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啥意思,我写报道也是记个名词瞎写的。他家是山西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听说他出生时他妈妈非要给他起名张量子,他爸爸觉得太难听好说歹说,他妈妈才同意给他起名张四维。不过我的名字也没好到哪去,世贞,人家都以为我是女的,贞洁烈女……”

    

    “贞洁烈女”四个字过于大声,邻桌两个女生以为有感情八卦,朝这边看过来。

   王世贞有了听众,更加来劲:“这张四维,家境这么好,哦,不,我家境也不比他差。他家境这么好,偏偏还长得帅,学习的天赋不如我,但他用功,高考是全山西第二。他妈妈想让他学物理,他就是从小喜欢文科,一心想读法学。还写了很多诗,起了个笔名凤磐,现在是学校诗社的社长,还懂点中医,这种人哪个女生不喜欢?”

    有个女生忍不住问:“那他现在有女朋友吗?”

    王世贞摇头:“我们那个学校美女多,他和我们院花谈过一阵子,后来就分了不知怎么回事,追他的女生是很多,他都不理。你说他是不是洁身自好?”

    那个女生听出他不是本校的,扭头不理他了。

 

    王世贞有点落寞。

    王锡爵看他这样子,赶紧夸他:“你的小道消息真多,都是哪里来的?“

    王世贞一夸就回血了:“我爸不也是学术圈的嘛,京城学术圈就那么多大,那点事儿谁不知道。”压低声音,“对了,我告诉你啊,你们院有个教授我爸也认识,叫张居正,30出头,很凶,挂科特别厉害。每次考完都哀鸿遍野,外号大魔王。你要小心点,不要选他的课。”

    (注:对应张四维是山西乡试第二名,巨商家庭。擅长诗词,懂点中医,洁身自好这些人设见他的文集。舅舅Chunk Wong=王崇古。)


    

    申瑶泉果然八面玲珑,进了校学生会,很讨前辈的喜欢,连大魔王教授都很喜欢他。这大魔王平时冷面严苛,唯独对瑶泉例外。

     同学们有了各种捕风捉影的说法,有说大魔王少年得志却一直单身,也许是喜欢男生,瑶泉长得那么清秀嘿嘿嘿。有言之凿凿说目睹瑶泉和大魔王一起去鬼混。瑶泉不反驳,依然故我。

     王锡爵却不这么认为,他虽淡然人情世故,并不喜欢活络的瑶泉,却心无杂念。他听王世贞八卦过大魔王起于寒门,少颖绝诸生,14岁跳级考进本校法学院,一路遇到贵人提携,UCLA博士毕业后回母校任教,勇于任事,30岁就被破格评为教授。

    王锡爵认为,大魔王就是觉得瑶泉家境和自己很像,所以想提携瑶泉而已,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

    大家看到申瑶泉不生气,更加有鼻子有眼,甚至在大课间当着瑶泉的面八卦。瑶泉还是无动于衷。

    王锡爵却忍不住了,他正在看书,不想被打扰,霍得站起来高声对大家说:“同学们,大好的时光,你们不用来学习,却用来八卦别人,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他长得本有几分凶,又不苟言笑,大家被吓住了,一哄而散。

    在一路阳光的王锡爵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仗义执言,记忆优先级还不如他正在看的这本书,而在成长经历极为特殊的申瑶泉看来,却是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为他挺身而出。

    (注:大魔王在明代的经历其实比30正教授更拽但是放到现代也不敢写的太离谱。国内最年轻的法学正教授是29岁评的,设定大魔王30岁不过分。)

 

    四

   大一升大二暑假前,申瑶泉忽然约王锡爵一起买高铁票。王锡爵不怎么喜欢高铁,但苏州没有机场,只能到无锡的硕放机场回太仓,七十多公里,不如高铁到昆山南站离太仓只有二十公里。

   王锡爵说:“好的,我们就节约一点,不要买商务座,买一等座吧,反正就五小时,没必要浪费。”

   申瑶泉说:“我们还是买二等座吧。或者你买你的,我买我的,我们路上一起走。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么多钱。”

    他竟然说的那么坦然。王锡爵有点对他刮目相看,因为他想象中的贫困生,大多是遮遮掩掩不好意思谈自己的穷,捉襟见肘。王锡爵想:我明白大魔王为什么喜欢他了,他的性格真是好。


    高铁上,王锡爵不习惯二等座的拥挤,头晕想吐。瑶泉给他打水,晃动着杯子让热水变温,递给他喝下,又让他靠着自己肩膀,按他拇指根说这里有个穴位可以防晕车。王锡爵问瑶泉:“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体弱多病,却不头晕?”瑶泉笑笑说:“其实我从小吃了很多苦,早就习惯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着申瑶泉的睫毛闪闪亮。王锡爵晕晕乎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从徐瑶泉改名申瑶泉?”

    申瑶泉压低声音:“其实不该说,但跟你说也没关系,你不会去乱传的。我父母没有结婚就有了我,家里不同意,他们没有钱去医院生孩子,我妈生我时难产去世了,我爸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所以我爷爷奶奶不要我,是舅舅家把我养大的,我跟着舅舅姓徐。但是我舅舅家条件也不好。去年我高考全市第一,爷爷奶奶才上门来认我,听说他们家庭条件不错。但我不愿意回去,也不要他们的钱,只是同意改回我爸的姓,就是申瑶泉了。”

     王锡爵想安慰他又觉得实在矫情,因为瑶泉很平静,并不难过。

    申瑶泉又说:“听他们说,我眼睛像我妈,鼻子和嘴像我爸。”

    王锡爵太头晕了,靠着申瑶泉睡着了。一路上,他睡得很沉,梦见了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注:对应申时行的身世传说和改姓。虽然我认为历史上的申时行并不是私生子~但是那个传说太有名了。)


    五

   大二要说有什么事,也就是校园BBS上忽然出现一篇《大魔王传》,说是从“天地人大”BBS转来的,里面写了大魔王教授带着学生瑶泉到处鬼混的经过。虽没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看得出是谁。帖子上了十大热门话题,但是下午就被管理员删了。

   王锡爵也看到了,他想,也许申瑶泉真是走上了邪路?


    申瑶泉还是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照样和大魔王走得很近,已经研一的张四维也经常来找申瑶泉。王世贞大四,忙着申请出国,百忙之中还不忘八卦事业,说张四维本来可以去灯塔国的,不知为什么选择了推研本校,大概是有他留恋的女生吧,只是不知道哪位女生这么倔强,连张四维这样的男生都看不上?


    一天申瑶泉忽然发给王锡爵一首词,说是自己写的。全文王锡爵早就忘了,他是直男,虽然作文竞赛得过奖,也是写的议论文,没什么仔细看诗词的心思,只记得有什么“意娇痴魂惊怯,怪佳期咫尺云遮。倩谁传我柔肠万结,念多情枉劳魂梦飞越。”王锡爵想,别是申瑶泉抄的吧,顺手复制搜索了一下,居然是原创。王锡爵想,哎呀,看来申瑶泉真的喜欢出去鬼混啊,太真情实感了。

     申瑶泉辛苦写了半天,没等到王锡爵的回复,有点失望,就又把全文转发给了师兄张四维。张四维是诗社社长,回复还用古文写了几句评价:“望白日兮不见,睹玄云兮思结。纫蕙长颦,握蘅水绝。零雨洒而沾裳,秋风拂而鸣咽。伊秋霖之可伤,羌无忧而不竟。”

     (注:1.王锡爵擅长议论文不喜欢诗词见【明】张燮《群玉楼集》“王太仓慷慨淋漓,凡入告之文,最为猛省,至他作未必能称。彼在机务久,不屑以雕龙文心著也。”

   2.申瑶泉的词来自他的散曲,全文污,。张四维的回复来自他的《秋霖赋》。

   3. 《大魔王传》当然就是王世贞的《嘉靖以来内阁首辅传》,里面大爆申时行喜欢“狎邪游”,王锡爵规劝他的黑料。爆料见。 BBS这篇《大魔王传》帖子的内容期待明天 @prophet 太太爆料)

 

     

    大三第一周,申瑶泉忽然问王锡爵选了什么专业选修课,王锡爵说课没抢到,学分要不够了,只有大魔王的课大家不大敢选,还有几个名额。申瑶泉说:“那就选吧,他也没那么可怕,我和你一起选,我再让他给我们加上‘教师意愿’,这样我们肯定能选上。”

    每周上课前,申瑶泉帮王锡爵占座。申瑶泉从没缺过课,王锡爵倒缺过几节。下课路上两人讨论课堂内容,到了宿舍楼里面分开。他们一辈子讲过的其他话加起来,也没有这学期每周一节课回去路上讲的话多。

    考试当天,王锡爵又病了,考完知道不好。申瑶泉说:“我也考得不好,你陪我去教师公寓找张教授,我们说明情况,希望他不要挂我们吧。”王锡爵不屑这种事,但GPA兹事体大,还是陪着申瑶泉去了。

    路上遇到已经研二的张四维在排队买驴肉火烧,张四维问了什么事,对申瑶泉说:“大魔王可不好说话,我舅舅和他在美国时关系还行,要我帮你们去说吗?”申瑶泉说不用,拉着王锡爵匆匆走了。

    大魔王正在公寓一个人涮铜锅羊肉,看到申瑶泉竟然和煦地笑了笑,问什么事,要不要来一起吃,申瑶泉说了情由。大魔王沉下脸说:“我上课的内容讲得已经很细了,又提前划了重点给了题库,生病不是理由。”

   王锡爵听到最后一句是针对自己的,怒了,说:“你考试前一周才划范围,而且整本书都是重点,给的论述题库有500题,谁来得及复习!评分标准又不明确,太垃圾了!是不是都想让我们不及格!我们都准备保研或出国的,你害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大魔王冷笑:哼?

    申瑶泉打圆场:“张教授,是我们不对。东门外面新开了一家热干面店很好吃,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王锡爵和申瑶泉走了以后,大魔王翻开卷子,发现王锡爵确实答得不好,果断打了59.5分。申瑶泉的卷子却条理清晰论证详细。大魔王一想,知道了怎么回事,微微一笑据实给瑶泉打了高分,心想:我就要拆散你们。

(注:本小节对应夺情事件,王锡爵劝大魔王丁忧以后被打击,申时行却升职了。

    教师意愿那个:这所TOP2学校选课的规则是如果老师给加上‘教师意愿’,就100%能选上。)


    七

   大四,长期没存在感的万历院长忽然规定:所有学生每天早上5:30都要去操场打卡跑两圈。万院长说,自己周末从西苑地铁站徒步到天坛公园,20公里。这些娇气的学生跑两圈算什么?

    学生们背后吐槽:“院长啊,我们要像你一样不用忙申请出国,不要找工作,不要推研,不要考研,不要重修挂掉的课,天天宅在家里,我们也有精力从西苑走到天坛,还能再走回来。”

    申瑶泉已经是学生会主席,劝大家说万院长也是为了你们好,早点起来还能锻炼身体。大家不敢怼院长,就怼他是院长走狗。

    王锡爵因为挂科的事已经怀疑申瑶泉和大魔王了,加上《大魔王传》怀疑瑶泉鬼混,这下愤然给申瑶泉发了一段友尽的话,然后拉黑了他的QQ和微信。


    与此同时,还不知情的申瑶泉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准备汇报大家的想法,争取一下能不能改到6:00。听到虚掩的门缝里飘出麻辣香锅的气味,还有大魔王的声音,瑶泉停住了。

    大魔王:“我不同意你这种拍脑袋的决定!学生们大四都这么忙了,你折腾他们做什么?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想锻炼自己会安排时间锻炼的,就算不想锻炼,那也是他们自己承担后果。为什么要强制他们?还有你这次点外卖怎么又忘点米饭了?”

    万院长慢悠悠地说:“你都知道是决定了,还抗议什么?张教授,我劝你一句,别把自己太当个人物,学术能力强又怎样,这学院,少了谁不转?来来,咱接着吃,最后一个包心牛肉丸让给你,不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学生吵了。”

    申瑶泉掉头离去。


    第二天,听说大魔王交了辞职书。很多吃过他苦头的学生拍手称快。连张四维师兄都一边排队买卤煮火烧,一边发了个朋友圈庆祝。

    申瑶泉顾不上这个,忙着和王锡爵解释误会。

    半个月之后,申瑶泉无奈放弃了和好的徒劳努力,王锡爵太刚直不阿油盐不进了。

    本来王锡爵家里不同意他出国,怕一去不回,所以王锡爵重修了大魔王的课,准备保研本校。申时行也想着和王锡爵继续做同学很好,每年还有两万元奖学金不用考虑经济问题。现在申时行忽然不想见到他了,可是仓促之间能去哪儿呢?

(注:本小节对应万历徒步走到天坛。万张BE。申时行被文官攻击首鼠两端。)


【警告:接下来最后三小节都是架空的魔性剧情】


    八

    一天,张四维约申瑶泉一起吃刀削面、拔丝山药、过油肉、土豆饼,说他们山西人很会做面食和土豆,他也会几道拿手菜,申瑶泉毕业后可以去山西找他玩。

   张四维问:“瑶泉,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好,怎么了?我是学了一点中医的,你要调理身体可以找我。”

   看他不说话,张四维又问:“那你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想找工作我家里有点人脉。”

   申瑶泉看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忽然有点倾诉欲,就把他和王锡爵失和的事情说了一遍,说想换个环境。张四维说:“你学习这么好,不如出国吧,现在准备是有点晚了,但还来得及,有些学校可以申请全奖,经济压力不会太大。我认识一个人叫王世贞,说起来还是你苏州同乡,在加州的UCLA读书,他很热心话特别多,我让他加你,告诉你怎么准备。”

   

    过了一阵子,张四维又悄悄给舅舅Chunk Wong打电话,请他给UCLA的招生委员会发邮件推荐申瑶泉。


    

    一年多后。

    加州的UCLA。张四维来看申瑶泉和王世贞,张四维硕士毕业后在学校的国际合作部工作,经常来加州,莹然如玉的皮肤在加州的海滩晒成了古铜色。

    张四维给他们看手机里未婚妻的照片,未婚妻叫李时珍,很漂亮的女生,家里介绍的,门当户对,在协和医院规培,和他还有些医学共同语言。

   王世贞问他爱不爱未婚妻,张四维笑说:“没什么爱不爱的,工作了就要现实一点了,女的门当户对的,工作又好。很多时候,和我们共度一生的,不是我们最爱的人,也不是最爱我们的人,只是在最适合的时间和地点出现的人而已。”

    王世贞最讨厌甜腻之物,听了做呕吐状,说:“都9012年了,加州这边同性婚姻合法化都几年了,你怎么还这套文绉绉的,洁身自好太过头了吗?我现在都痛改前非,不八卦了,这次期末考了全A。”

    王世贞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啃了口牛肉卷,说:“对了,你们说那王锡爵好笑不好笑。他现在也做学生工作,几次和我说原来申瑶泉当时两头周全不容易啊。前几天,他又从当时查过发文IP的老师那里听到BBS那篇《大魔王传》是我写的,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写的真事,半夜把我吵醒了。我说我的妈呀,那是同人文,同人文啊,是瞎编的啊。他也真是直男,我笑他连这都不知道。结果他听了居然哭了挂了电话。”王世贞笑得又噎住了,赶紧喝了一大口蔓越莓汁,甜得他又想吐。

    申瑶泉和张四维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跟着笑。

    王世贞和张四维走后,申瑶泉回到公寓,合租舍友正好去拉斯维加斯玩了。申瑶泉一个人默默坐了很久,恍若隔世。


    十

    直到铃声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申瑶泉接了电话。

    是大魔王。

    大魔王问申瑶泉怎么样了,他辞职以后就去了国内另一所高校,昨天刚听说申瑶泉原来到加州了,等到瑶泉这边时间是白天,他就打电话问问现在怎么样。

   申瑶泉又产生了忽如其来的倾诉欲,就把这一年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说了一个多小时。大魔王安静的听着。

   听完了,大魔王忽然说:“以前我们是师生,现在不是了,没有阻碍了。我们结婚吧。”

   申瑶泉一愣:“结婚?什么结婚?你在国内啊。”

   大魔王:“那我就再辞职,到加州找个教职。”


    三个月后,婚礼,王世贞看到自己一直写文磕的CP终于喜结良缘,喜不自胜,暂时放弃了不吃甜腻之物的喜好,美滋滋连吃了草莓酥饼、布朗尼蛋糕、椰香马卡龙、波士顿派,这时有人忽然拿着一个巨大的戚风蛋糕递给他,王世贞抬头一看,那人自我介绍说:“我叫严东楼,是大魔王的发小,很高兴认识你。”王世贞温顺地接过蛋糕,忽然感觉到二十几年来从没有过的心灵悸动,这种快乐甚至超越了八卦和写文给他的乐趣(并没有)!孔武有力的严东楼朝王世贞邪魅一笑,说:“故事才刚刚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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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所有人都在吃吃吃,因为我是吃货!

 

【史料,黑料?】《嘉靖以来内阁首辅传》(2),顺便8王用汲

这段主要描述了张居正回京途中的各种嚣张。著名三十二抬大轿黑料起源。

前一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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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正所坐步舆,则真定守钱普创以供奉者。前为重轩,后寝室,以便偃息。傍翼两庑,庑各一童子立。而左右侍为挥箑(shà 扇子)炷香。凡用卒三十二舁(yú)之。

【老张之前上疏说天气炎热,道路洪涝,想等到天气凉快点回来。万历催促他“朕日夜望卿至,如何却请宽限?”于是老张只好农历五月二十一日出发,六月十五日到京。惊人的速度。

南方那阵子的天气热炸,这么大的轿子周围还有屏障不透风,一路下来,中暑体质的白龟不要昏过去么23333。虽然王世贞心机补充了有人挥扇子,但他还说了炷香,烟熏香味经过扇子挥发弥散在轿厢里,好像更加熏热得头昏脑涨不忍直视,这是要做成香薰白龟献祥瑞吗? 道路洪涝轿子这么大也不好通行啊,古代路况有这么好?……忽然发现荆州市人大官网(他们还是很爱老张啊)上面有关于这个的证伪文章,说得很好,史料充实有理有据,指路 】


始所过州邑邮牙盘上食,水陆过百品,居正犹以为无下箸处。而真定守无锡人,独能为吴馔,居正甘之,曰:“吾行路至此仅得一饱餐。”此语闻。于是吴中之善为庖者召募殆尽,皆得善价以归。

【张元辅压力好大,本来吃得就少,天热了更不想吃,结果被人以为是嫌弃饭菜不够好。】


道经襄,王出候折节要居正宴。故事人臣虽贵极公侯,谒王执臣礼。居正不欲执臣礼,辞不入,王强而后可。于是直入至便殿,具宾主而出。王者之有北面,自襄王始。过南阳,唐王亦如之。

【拒绝和襄王吃饭(因为万历在催他赶路回去啊!宴会耽误时间)结果被认为是因为不想执臣子礼才不去,后来"王强而后可“,身为元辅,也有推不掉的应酬,笑CRY】


诸抚臣争相竞以异礼待居正,而独保定之孟重为甚,虽同事者亦羞称之。居正入,则孟重以兵部侍郎超佐京营大帅矣。


居正既过良乡,抵郊外,诏遣司礼中贵何进宴劳于真定寺,口谕:“先生以午入,即召见平台。以未入,则质明(质明:天刚亮的时候)见。”

【万历口谕全文比这段字数多一点一点(其实看了万历五年奏疏,我已经写不出万张文了,哭,倒是想写张万而且张是渣攻的那种解恨):“若午时分进城,便著张先生在朝房稍后,朕即召见于平台。若未时分进城,著张先生径到宅安歇,次日早,免朝召见。钦此。”】

而两宫亦各遣大珰李琦、李用宣谕。赐八宝金钉川扇、御膳、饼果、醪醴。百僚复班迎。

以次日质明入朝,上延之平台,慰劳恳笃,且询以途路所见、岁计(国家年度收支)物情,与北敌衰败之状。良久。

【抓经济还是老张的老本行,一回来就问他财政收支问题了】

乃予假十日,而后入阁,仍赐白金百两,彩币六有副,新钞三千贯,双羊上尊御膳。因引见两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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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段就是言官和他的厮斗了(然而斗成这样,也没有任何人弹劾他32抬大轿这种严重僭越的事情,侧面说明确实没这事啊!)

下一段莲小天使王用汲即将上线。太岳好像还挺喜欢(?)王用汲,下一段里面其他人弹劾他,他都不理睬直接打板子,就王用汲弹劾他,他写了一篇非常长的《乞鉴别忠邪以定国是疏》,驳斥王用汲“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张四维跳出来解救了王用汲,太岳因为这个几天没给四维好脸色看。元辅大人死后张四维还写信继续安慰王用汲。。。

王用汲在江盈科的文集里还有一个完整的断案史料记录,有人想看么,想看的话我下次把张四维给王用汲的信,以及王用汲的断案史料一起八。

而且王用汲真实的号是“麟泉”,海瑞的号除了“刚峰”还有一个字“应麟”,这两个人……明受、刚峰,麟泉、应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