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入画屏秋缈缈

太岳粉。欢迎日主页欢迎留评。杂食党无洁癖。置顶被屏,同人都在“太岳的同人”合集。叫我“缈缈”或“麓麓”随意。在word单机一个太岳原型的长篇古言,短篇暂时咕咕咕😂扩列请私信。
wb:太岳白圭潇湘外

【同人】玉蜻蜓 素昵

     “居正素昵时行”,王世贞在南京的府邸提笔写下这六个字。我终于忍不住,在架子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王世贞扔下笔跳起来寻找声源,最后确定了是我。换了我前一个主人江陵相公,看到一块玉会笑,肯定会研究道理会写杂著。可王世贞是写了志怪笔记《艳异编》,又笃信昙阳子飞升的人,他惊奇了一会,竟然毫无心理障碍接受了我会说话这个设定。


    他问:“玉兄,怎么称呼?府上何处?祖上何人?”


    我说:“我叫玉蜻蜓。苏州申时行雕琢了我,送给他表妹徐氏,徐氏仙逝以后我又回到申时行身边。后来他把我送给江陵相公。最后你为了写江陵相公的小道轶事,买通他的佣人,他驾鹤西去以后佣人把他一堆杂物偷出来,一起卖给了你,用他平生所余,换最后一笔赏银。这样也不坏,倒免了我抄家时一起解进宫中,随便给了哪个小宫女。不如跟着你,多少也沾点书卷气。”


    最后一句恭维听得王世贞莞尔:“那你刚才为何发笑?”


    “你真的相信‘居正素昵时行’么?”


    “当然,谁人不知当年江陵一手把申时行提起来,若不是这样,申时行单枪匹马沉浮官场,岂有今天的元辅之位?”


    “在我看来这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固然他们早年还不错,江陵相公提携申时行,也是看中他没有靠山,入官场时间尚浅,利益纠葛不多,一切都在江陵相公眼皮底下,透明干净。朝中江南士绅无孔不入,晋党环伺其间。江陵相公要做事,就要用两派之外无牵无挂的人,由他操控,唯他马首是瞻。申时行势单力薄,除了效忠,别无他途可以上升。不过是互惠两利的交易。”


    “但人人都说他们是真好,甚至还有人说申时行失身为江陵宇下人。”


    “申时行这样的人,像玲珑剔透的玻璃球儿,染了柔和烂漫的颜色,令人赏心悦目。可是真要敲开,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昔日故意做出和江陵相公非同一般的样子,让人信他们有什么,不敢小觑他,是再容易不过了。江陵相公那时要借重他,所以虽看破他这点心思也不说穿。至于那些坊间话本的两人烂俗故事,凤洲你于此道不是最擅长罗织吗,不过是你的徒子徒孙写出来的罢了,你也能信?”


    “那他们真的什么也没有?”



    我踌躇了,要说真是一次也没有,那是欺心。但要原本说出来,就又让王世贞多了素材。


    申时行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其实他没有变,他始终是那个他,他心里没有任何人,只有自己。十七岁的他以为表妹徐适容喜欢王锡爵,王锡爵是个有钱人,说雇轿子就雇轿子。时行那时什么都有,有真心有才华,有最好的年纪,却唯独没有功名。那么俏的表妹,适合做姑苏石榴树上的一只燕子,青砖灰瓦的雨巷里的一朵娇花。他从此远着表妹,聘了贫寒人家对他一往情深的吴家小娘子。可王锡爵也没来向表妹求亲,娶了家世更好的朱氏。表妹嫁了门当户对的人,没几年又守了寡。后来他和王锡爵同科登第,同朝为官,人生不过是各有各的造化。


    刚进翰林院,时行就回家丁父忧三年。见到守寡的表妹,天雷地火的,厮混到一起。我就是那时重新见到了他。申时行有了地位,相貌又好,舅舅徐知府却致仕了。时行那时已经听说了往事,舅舅原先是夏言阁老的人,夏阁老弃市后,舅舅早就如履薄冰朝不保夕,只是瞒着小辈而已,所以舅舅一心期冀他读书出人头地,以后拉徐家一把。所以王锡爵虽然爱慕表妹,却并没有和徐家结亲。


    时行明白了这点,就想着恢复本姓申,和徐家撇清。


    时行是个温柔的人,对表妹却十分粗暴,十七岁时的他不理睬小贩拿来的那些奇怪物件,现在的他用得毫不客气。表妹哀哀地求他,他就笑吟吟问:‘怎么受不得了?王锡爵做得还不够多?’。表妹就叹口气抱紧他,由他放肆。其实我觉着时行也不信表妹和王锡爵有什么,他只是心里有气,过不去自己这一关,放不过而已。


    表妹本来这几年身子就弱,哪经得起他这么揉搓,又悲喜大起大落,面上每次见他都胭脂水粉盖着,实则一天天憔悴,竟因为一场小风寒撒手人寰。时行这才后悔不及,洒了几滴眼泪,把我摘下来挂在自己腰间朝夕相对,回去继续跟夫人你侬我侬去了。听说他晚年回乡还开了“瑶泉堂”,专售这些器具,因为式样比别家新颖质量又好,生意颇为兴隆。这是后话。



    从此我又跟上了时行。我也知道了他那些奇怪物件的使用方法是从哪里学来的,朝堂上一样藏污纳垢,冷冷冰冰的人私底下和时行非常放纵。这人却不是江陵相公。是的,谁说时行和各个派系无牵无挂呢?他自小看到民间疾苦,只是有些人譬如江陵,看了民间疾苦,想着去拯救苍生,而更多的人譬如时行,看了民间疾苦,反而更用力向上爬避开这些,在精巧的方寸天地里陶醉自得,他们的心太小,只容得下目力所及处,看不到的等于不存在,哪怕偶尔误入另一个残酷世界,不过低头念一声可怜,掉几滴眼泪,就避得更远。他们住着深宅大院,穿梭于亭台馆所衣香鬓影,渐渐地竟然相信了这世上是没有穷人的,因为他们的世界里,确实没有。



    万历五年,王锡爵来找申时行,他们是同乡又是同年,互为援引声气相通,年少时的一点误会,早就像蛛网一样被风吹散了。王锡爵更是把申时行当成至交好友。


    “汝默”,王锡爵还是那样直,说话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你可听说了张凤磐他们上疏请皇上让江陵相公夺情,说朝中离不开他?”


    申时行点头。


    “这也怪。张凤磐明着连上几道疏言辞恳切,力请夺情,背地里却让阁中掾吏告诉我,说江陵准备清丈田亩。第一个就是我们苏州府。你说,张凤磐究竟什么态度?”


    “张凤磐是江陵引入阁的,亦步亦趋,有些话他说不得。你家在苏州府田连阡陌,凤磐的弟弟近些年在苏松行盐,也置办了颇多田产。”申时行并不正面表态,句句只说事实。


    “那我该去劝诫江陵相公回家守制吗?如果他大怒,怎么办?”


    申时行一笑:“寒冬过后,自有阳春。你若劝退了他,便名满天下。若是不成,你正好顺水推舟归休跳出漩涡,回乡养望,为日后打算。”


    “说的对!”王锡爵恍然,“他不守制,便是不孝。我们自幼读圣贤书,岂可坐视不劝?汝默,你跟我一起去劝他。”


    “我不能去,你要是真回乡了,总得有人留在朝中为你通些消息吧。”申时行笑得春风和煦,毫不藏私。


    王锡爵再一次为他的真情倾倒了,拉住了他的手。



    听说王锡爵直闯灵堂斥责,竟逼得张江陵“拜而泣”,然而江陵没有让步。


    第二年春天,江陵相公回乡安葬父亲,王锡爵趁机向他请假,说要回家侍奉父亲,享天伦之乐,尽人子孝道。王锡爵不畏权贵的举动博得名满天下,和申时行的低调乖巧泾渭分明。江陵回乡前,举荐了申时行入阁。


    三个月后,江陵相公回到京城,冷着脸让申时行过来,问他明不明白为什么能入阁。申时行不敢答。江陵说以为申时行不是和他们一路的,没想到也早就连成了一片。一入名利场,就以名利而聚,不论出身和籍贯。


    申时行被敲打了一番,从此谨慎行事不敢有小动作,在外人面前刻意对江陵曲意逢迎。故而人人认为“居正素昵时行”。实则不过貌合神离,迫不得已的屈从而已。他的屈从得到了回报,在苏州老家,他产业越来越丰厚,园子一头买,一头造,一头改,翻山倒水无虚日。他买下了当年对表妹倾诉心曲的乐圃园,用表妹的名字改名“适适园”。


    “真的?”王世贞听完我这个故事问。


    我说是的。大致就是这样。其实我隐去了一段,江陵这次问完申时行,两人就开始有了些什么。我是不信王世贞的节操的,没有什么,他都要编些什么出来。如果真告诉他还了得。



    “那你是怎么从申时行身边跑到江陵身边的?”王世贞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我省略了过程,只说江陵见到了申时行的玉蜻蜓,多看了几眼。申时行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送给了他。表妹早就化为尘土,不需要留念想,讨上司欢喜才是当下的事。从此我就来到江陵身边。


    江陵没人的时候对着玉蜻蜓自言自语,我听出他在怀念一个叫高拱的人,他们曾经驱马西山郊游,在漫天红霞中看蜻蜓低飞,誓约许下宏愿。可高拱真的到了元辅的位置便不是那个意思了,赶走了赵内江赶走了殷历城,接下来就是他张江陵。权力的角逐场,从不容他人分享。两个相期天下的人终究一地鸡毛。


    王世贞说他不喜欢高拱,说张江陵始终在算计高拱,从未有一丝真心。


    我说:“你错了。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旁观者是不清楚的,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过后,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是真心还是假意了。江陵生前就知道高拱留下一本《病榻遗言》,他看了不怒,也没让人销毁。反而又流泪又笑,念着肃卿两个字。”



    王世贞问我:“你装聋作哑了这么多年,从没人知道你会说话。你为什么要忽然说话?”


    “因为我厌倦了。我原以为我有知,比别物更快乐。现在几十年走来,倒是觉得无知无觉更快乐。我是妖物,你把我砸了吧。”


    王世贞没有砸我,他坐下来继续写,还是“居正素昵时行”,江陵也还是虚情假意对待高拱,一个字都没改。我问:‘你为什么知道了还这么写?”


    他说:“每个人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我也一样。”

(完)

------------

   上篇《玉蜻蜓 谁适为容》 少年时行和表妹的纯情往事。两个故事可以独立看。

   

   

评论(40)

热度(171)

只展示最近三个月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