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入画屏秋缈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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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同人】琵琶行

嘉靖三十六年张居正/万历六年张居正

隐藏:高张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回京复职的张江陵看着夜色中缓缓移近的白罗伞幔的轩敞官船,鬼使神差想起白乐天的诗。没有琵琶,只有扬尘四塞的疾风,也不是浔阳江,是浊流滚滚的黄河。乌篷船里,家眷和管家游七都已经酣睡,张江陵吸一口气,迈上跳板从乌篷船走向那艘忽如其来出现的官船。  

  “张太史,我家老爷有请。”进退有度的侍从把他带进一间船舱。

  

  半人高的雕花银烛台燃着素烛,一室亮如白昼。时值初冬,舱内却不知为何暄暖如春,侍从替他除了外袍,方才掩下厚厚的石青色锦绣暗纹门帘离去。

  张江陵定睛打量,黄花梨官帽椅上端坐一人,威严朗秀,年龄不明,青衣角带不着公服,身份莫测。张江陵心下有些诧异:“这人好生眼熟,像是哪里见过?”却一时也想不起来。他未及弱冠就见过顾璘,名登桂籍之后在史馆,平日交接台阁公卿,并不惊慌,从容行了揖让之礼,等着对方表露意图。

  

  "张太史是湖广荆州府江陵人?孤也是。”那人徐徐开口,气度雍容。

  彼时习俗,家父新丧自称“孤”。张江陵看见船上一应素色器物,已经心内微明。可离乡前并未听说哪位江陵籍官员丁父忧,沿途邸报也未曾看见。

  

  张江陵不知对方从何得知,但对方既似对自己知之甚深,也无隐瞒必要了。“原来晚生与前辈同在桑梓。晚生姓张,名居正,草字叔大,别号太岳。昔年行道京师史馆,不知贱名何时污尊耳?请教前辈尊姓,台甫?”张江陵说的都是他预料对方已然掌握的事,他详细铺陈,意图让对方认为他很坦诚,从而也透露些许形迹。 

 “孤少小离乡多年未归,在京师坐馆授业为生。你我本是同宗,今日渡口萍水相逢,太岳,你就叫我张先生罢。”那人不经心地一笑。

  

  张江陵明白对方不愿自述身世,也不强求,开门见山:“晚生居乡三年,身无长物。座主徐相公数次尺牍促回翰林院复职,前日晚生寄书徐相公,言已启程,不日可抵达京师。今日偶遇,承蒙张先生相请上船一聚。不知先生何以教我?”张江陵提防对方心怀叵测,暗示自己翰林清选,与徐阁老往来密切,互通动向。

  张先生闻言莞尔,细长的眼睛斜睨一眼,好似看透了他的小九九。张江陵心下大怒,引而不发,且听他有何说辞。

  

  “太岳是丁末科的,椒山同年吧。”

  “是。”张江陵难测话中意图,含糊应着。

  

  “世路风波多险恶。椒山沉冤地下二年有奇,不知何日昭雪。国事蜩螗沸羹,太岳这番归京,何以独善其身?” 

  张江陵揣度对方不是严党,但仍然对答谨慎:“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晚生职分所在,不容推辞。”

  张先生放松神色,长叹一声:“你对王元美此人怎么看? 

  “凤洲名门子弟,显宦世家。”在摸清对方态度之前,张江陵从不轻易表达感情倾向。 

  “元美才高八斗,意高气锐,仕途却几度坎坷,罪及家门……太岳七窍玲珑,当不至此,然也可见时异势殊,世事难测……簪缨世族尚且沉沦下僚,你非有阀阅衣冠之旧,此去祸福难料,不如退而归隐,放怀烟霞。” 

  张江陵有点诧异:“敢问前辈,元美何事罪及家门?” 

  张先生自知失言,转头轻咳几声掩饰。

  

  张江陵感觉此事有些蹊跷,此人究竟是故弄玄虚的游方术士,还是血雨腥风的幕后推手?他不急着做结论,且听此人怎么说。  

  张先生说:“夏贵溪的事,你是亲见的。纵是专承宠渥,顷刻间也能破家沉族。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自古事长君易,事幼主难……太岳,你往后的路,比起夏贵溪……更难。”说到最后几个字,张先生语速放缓,一字一顿,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张江陵有点疑惑:此人的意图很明显,力陈官场险恶劝自己放弃出仕。正气如杨椒山,难免招祸,才高如王元美,竟不得志。即便如夏言位极人臣,也未能全身而退。可自己只是正七品的翰林编修,家世清寒,回京后也不过是代三公九卿撰写贺表,为何有人忌惮呢?而且张先生说自己将会事幼主,可是天子春秋鼎盛,就算龙驭上宾,裕景二王无论哪位登基,都有藩邸旧臣辅佐,又哪里轮到他来事君呢?

  

  烛意朦胧,张先生也许是太孤独,很久没有人静静听他倾诉心迹了,动情继续说:“还不止此,太岳,你知道么?就算你得到了一切,所有人却都离开了你。你的门生视你为雠,你的同列恨你入骨。就连三十年生死之交,也一旦成永隔,刺心裂肝,痛何可言。”

  “三十年生死之交?”张江陵重复。

  

  “没错。”也许是张江陵的错觉,见面一直冷静如冰的张先生,脸上忽然出现几分哀怨,“他轻信误解我,负心离开我,还在家写了书诋毁我,他在书里给我起了绰号‘荆人’,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家是古殷商之地,他叫我‘荆人’,我就叫他‘商人’。” 

  张江陵哑然失笑,想起了《琵琶行》里“老大嫁作商人妇”,“商人重利轻别离”。这位张先生莫非也“十五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这时,张先生冷笑一声,愤愤然道:“他还说我吹笛子捏眼打鼓弄琵琶,真真可笑。”

  张江陵意味深长看着这位时而冷冰时而哀怨的张先生。张先生意识到氛围不对,慢悠悠喝了口茶,收回话题。“君子安命以代时,逆天而为,必遭其咎。圣人言,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太岳,三思。” 

  张江陵拱手道:“前辈教诲敬领。晚生以为,一身之穷达,当安命,不安命则奔竞排轧,无所不至,即使位列台阁,徒自增罪耳。至国计民生之利害,则不可言命。天地之生才,朝廷之设官,所以补救气数也。身握事权,束手而委命,则天地何必生此才,朝廷何必设此官?晨门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武侯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知我罪我,惟尽人事,但求无悔而后止。”

  

  张江陵以为张先生会出言辩驳。没想到张先生闻言静默了片刻,颔首说:“好”,过了会,又说“好,你这番回京,用心结交裕王讲官高肃卿,他会以知己待你”。

  

  张江陵将信将疑。三年前他离京时,高肃卿初任裕王讲官,天子属意景王,裕王前途未卜。

  河边寺庙的钟声悠悠传来。侍从隔着门帘说:“老爷,已是子时,该歇息了。”


  拂晓,张江陵走上乌篷船头,极目只有滚滚黄河水,哪有什么轩敞官船?  

  渡了黄河,一路北上至潞河驿弃舟登岸,忽见一人大笑策马而至:“太岳,我方才送友人出京,正巧遇你回来,我们同行,路上好好叙叙。” 

  正是高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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